“张工,张敬山,福安小区项目总工程师,因为拒绝在造假报告上签字,被人谋害。”乔郓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敲在办公室的寂静里,“他当年要查的,就是你现在死死捂住的这批档案。你封存档案,是在帮谁掩盖?是赵山河?还是当年跟他勾结的施工方?”
“我没有!”郑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却透着明显的心虚,“你少血口喷人!赵山河的案子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按规定办事!”
“按规定?”乔郓往前一步,伸手拿起桌上的档案封存登记本,翻到2018年那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字迹上,“你看清楚,封存签字人是你,批准人是……李建斌。李建斌当年是城建局工程科科长,已经因贪腐判刑,他签字批准的封存,本身就是犯罪链条的一环,你现在还拿着这个当挡箭牌?”
郑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没想到乔郓连五年前的封存签字都查得一清二楚,更没想到乔郓会直接把李建斌的名字摆出来。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提的名字,也是把他绑在贪腐链条上的死扣。
2018年,李建斌找到他,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张工,不准张工接触那七个项目的档案。张工死后,李建斌又逼他封存档案,承诺给他保位升职。他鬼迷心窍收了钱,封了档,这一错,就是五年。这五年里,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生怕哪天真相曝光,自己身败名裂。
“我……我当时是被逼的……”郑浩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保温杯里的茶水洒了一桌,“李建斌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之前工作失误的事捅出去,我家孩子还小,我不能丢了工作……”
“被逼,就能成为掩盖真相的理由?”乔郓的语气没有丝毫怜悯,“那七个项目的居民,因为偷工减料住在危房里,他们被逼着担惊受怕,又该找谁诉苦?张工被逼死,他的公道,又该找谁要?”
郑浩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乔郓没再逼问,只是伸出手:“签字,让我查档。我不管你当年是被逼还是贪利,现在配合交出档案,揭露真相,是你唯一能赎罪的路。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我现在就联系纪委,把你封存档案、包庇贪腐、阻挠调查的事,全部上报。”
郑浩抬起头,看着乔郓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封存登记本,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查阅申请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一条垂死的虫。
“档案在地下一层d区07到13号货架,我……我让人带你去。”
乔郓收起申请单,没再看郑浩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走出办公室。窗口的年轻姑娘看到签字单,不敢再耽搁,立刻拿上钥匙,带着乔郓走向地下一层的档案库房。
库房阴冷潮湿,一排排铁质货架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档案盒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的霉味比楼上更重。姑娘找到d区,抽出标注着LG1603的档案盒,递到乔郓手里:“先生,您慢慢查,有需要再叫我。”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像是怕被卷进是非里。
乔郓抱着档案盒,走到角落的阅览桌前,打开盒盖。
第一份,就是材料验收单。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和福安小区一模一样的套路:合格钢筋标号被篡改成非标,优质水泥被替换成过期散料,外墙保温材料以次充好,监理签字全是伪造,竣工照片与现场实景严重不符。每一页文件上,都盖着伪造的质检章,签着虚假的名字,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他依次打开剩下六个档案盒,内容如出一辙。
七个项目,两千一百多户居民,遍布老城区四个片区,全都是当年李建斌、赵山河勾结施工方,批量偷工减料、套取专项资金的产物。档案里还夹着一张当年的施工方名单,老板姓黄,是周明山之前的合作方,周明山倒台后,这个人就销声匿迹了,可留下的烂尾工程,却还在坑害百姓。
乔郓一页页翻看,指尖把纸张攥得发皱。他拿出手机,把关键的验收单、伪造签字、材料数据一一拍照存档,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桩悬在百姓头顶的隐患,都是一条需要清算的旧账。
就在他拍到最后一份档案时,一张夹在纸页里的小便条掉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便条是手写的,字迹潦草,是张工的笔迹:黄姓老板藏在城郊建材市场,有资金流水账,藏在其办公室吊顶内。
最后一条线索。
乔郓把便条收好,将所有档案归位,抱着卷宗走出地下库房。大厅里,郑浩已经不见了踪影,服务台的姑娘说他提前请假走了,走的时候脸色惨白,走路都打晃。乔郓没在意,一个已经崩溃的挡箭牌,掀翻之后,再也掀不起风浪。
雨还在下,他走出档案中心,坐进车里,立刻给老陈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