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过于廉价,固然能让城市居民和手工业者受益,但势必挫伤普通农户种粮的积极性,长远来看无异于竭泽而渔。而若价格过高,又恐滋生新的地方豪强借机囤积居奇,盘剥小民。
经过细致调研,参考各地生产成本、运输损耗及农户基本收益后,一道旨在稳定根基的诏令颁行天下:“即日起,各州郡官仓常平粟米(去壳后的小米)挂牌售价,稳定于每石一百文。各粮商交易,需依此价为基准,浮动不得超过一成。各地官府需依此价敞开收购农户余粮,不得压价。”
此令一出,如同给躁动的市场注入了一剂镇静剂。一百文一石的小米,对于城市居民而言,是能够轻松负担的价格;对于广大农户而言,扣除成本,仍能保有合理的、足以维持生计并有结余的利润空间,确保了种粮的积极性。朝廷通过庞大的官仓体系和强大的运输能力(初显峥嵘的漕运与即将发力的铁路),掌握了调控市场的绝对主动权,使得任何试图操纵粮价的“村霸”、“县豪”都难有作为。
粮价的稳定,如同帝国的定海神针,安定了千万民心。人们不再为明天的口粮而惶惶不安,开始有余力去规划更长远的生活——多生养一个孩子,供他读书,或许将来能考取功名;或者攒钱添置一辆牛车,将地里多余的产出运到城里卖个好价钱;又或者,仅仅是想着在下一个集市日,给娃儿撤二尺新布,给婆娘买盒廉价的胭脂……
春风拂过田野,新绿的麦苗在微风中泛起涟漪。村社里,蒙学堂的童声稚嫩而响亮;田垄上,农人扶着曲辕犁,吆喝着健壮的耕牛,脸上带着对秋收的期盼;集市中,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里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帝国的根基,在这看似琐碎平凡的日常中,在仓廪的逐渐丰实与民心的深切归附中,被浇筑得愈发坚实。那高踞未央宫、时而化身“工匠头子”、时而颁布惊世政令的年轻天子,在万千黎庶心中,已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带来土地、希望与安宁的信仰所在。这股汇聚而成的、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将成为刘协推行下一步更为宏大、甚至更为艰难变革的,最无可匹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