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韪眼神阴鸷:“李公说得对!江州一失,剑阁就成了死地!吴子远还在那里指望我们发援兵?做梦!他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替我们拖住北路的朝廷军,为我们争取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有人问。
“南迁的时间!”李异压低声音,说出了与之前一致但此刻更显急迫的计划,“如今东路已通,朝廷军转瞬即至,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明面上,一部分人跟着刘范投降,交出田地和浮财,麻痹朝廷。暗地里,核心子弟和真正的家底——金银、珠宝、古籍、契约,必须立刻、马上南运!去南中!去牂牁、越嶲!那里山高林密,朝廷就算拿下成都,一时半会儿也无力南顾!”
“那吴家……”有人迟疑。
“吴家?”赵韪冷笑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他们守着已无战略意义的剑阁,正好物尽其用,替我们吸引朝廷北路的注意力,为我们南迁做最后的掩护。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绑死在了刘范这条破船上!通知我们的人,撤离速度。
接下来的数日,成都的局面变得愈发诡异。
一方面,在法正的不断劝说和现实压力下,刘范投降的意向越来越明显,宫中开始出现打包细软、销毁敏感文书的迹象。一些原本态度强硬的大臣,在得知世家领袖们“已有安排”后,也纷纷转变口风,开始附和投降之议。
另一方面,以赵韪、王商、李异为首的世家集团,表面上对刘范的决定表示“理解”和“遵从”,甚至主动献上部分田亩账册和“捐献”部分财物,以示归顺诚意,麻痹刘范和可能存在的朝廷眼线。暗地里,一场大规模的秘密财产转移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车车伪装成普通货物的金银珠宝、绸缎古籍,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悄然运出成都,汇入南下的洪流。各家的核心子弟,也以“回乡祭祖”、“探亲访友”、“南下经商”等各种借口,陆续离开成都这个即将陷落的漩涡中心。
而被蒙在鼓里的吴懿,依旧在剑阁关城上,督促军民加固城防,储备守城器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他认为是决定益州命运的最后血战。他收到的来自成都的命令,依旧是“坚守待援”、“与关城共存亡”,以及一些空洞的嘉勉和许诺。他并不知道,他和他家族的命运,早已被曾经的盟友在暗室中决定。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初平七年九月。
秋意渐浓,成都平原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朝廷东路军在刘磐、文聘、许褚的率领下,在彻底消化巴郡、肃清周边后,终于浩浩荡荡,兵临成都城下!与此同时,北路的黄忠、关羽大军在得到后方补充的兵员和物资后,也对剑阁展开了持续不断的压迫性攻势,牵制吴懿主力。
成都城头,守军士气低落,望着城外军容鼎盛、杀气冲天的朝廷大军,以及那数十门黑洞洞指向城门的火炮,未战先怯。
九月十五日,清晨。成都城门缓缓开启。
伪帝刘范身着素服,未戴冕旒,双手捧着伪制的玺绶(他并无传国玉玺),率领着留守成都、未能或不愿南逃的文武百官,徒步出城,走向朝廷大军的营寨。他脸色惨白,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身后的百官亦是垂头丧气,如同送葬的队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刘范走到刘磐、文聘马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手中玺绶高高举起,声音颤抖:“罪臣……刘范,误信奸佞,僭越称尊,实乃十恶不赦!今……今幡然悔悟,愿去帝号,献土归顺,只求陛下……念在同宗之谊,饶……饶恕罪臣及城中百官、军民性命……”
他身后,法正垂首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而更多投降的官员,则是面露惶恐或麻木。
刘磐与文聘对视一眼,按预定程序,下马接过玺绶,宣读了朝廷安抚的诏令,承诺保障刘范及其家眷人身安全,对投降文武酌情录用,赦免普通军民。
几乎在成都投降的消息传到剑阁的同时,本就因孤军奋战、后路已断而士气低落的剑阁守军,彻底崩溃。家主已被牺牲、深知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的吴氏族人,在内部压力下,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吴懿本人,在得知成都陷落、家族被弃的真相后,万念俱灰,长叹一声,解甲归顺。
至此,至汉初平七年(公元196年)九月末,曾经割据西南、僭号称帝的刘范政权,宣告覆灭。大汉十三州核心区域,仅余交州(士燮控制)及益州南部的犍为、牂牁、越嶲等郡尚未完全纳入朝廷直接统治。
长安,未央宫。
巨大的天下舆图前,刘协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那已然被朱笔勾勒、几乎连成一片的庞大疆域。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益州南部和交州那片广袤的区域,又划过幽州东部,直至辽东属国及更远的乐浪、玄菟。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略带感慨的笑意。
“不愧是最强大的大汉帝国……”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身为后来者的奇妙感触,“这疆域……益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