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刘范称帝时自己内心深处那隐约的不安,想起长安传来的种种关于天子新政、关于那些神奇器械的传闻,更想起关外那无休无止、仿佛能碾碎一切的炮火,以及关内士卒们那惊恐而麻木的眼神……
他自幼熟读兵书,恪守忠义,但忠义之上,还有天道,还有民心,还有对这数万性命的责任。
良久,在众将期盼而又紧张的目光中,张任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挣扎,以及一丝……释然。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罢了……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的脸,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刻入心底。
“传令……三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却又异常清晰:
“停止抵抗……升起白旗……开城……投降。”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松了一口气,那细微的声音如同引信,点燃了某种情绪。没有人欢呼,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极致紧张和绝望,却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屈辱、庆幸、茫然以及对未来的隐隐期盼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