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渐息,余韵仍在空中回荡。
刘协上前一步,走到无字碑前预设的祭台后,早有内侍将一篇用工楷誊写于素绢上的祭文奉上。他展开祭文,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双注视的眼睛,运足中气,声音清越而沉痛,清晰地传遍四方:
“维大汉初平五年,岁次甲戌,七月庚申,嗣天子协,谨以少年之躯,怀虔敬之心,率文武百官、天下士民,具清酌庶羞之奠,昭告于大汉历次征战殒身之忠勇将士英灵之前:
呜呼!
皇天苍苍,后土茫茫。神州板荡,四海沸汤。自中平以降,奸雄迭起,豺虎猖狂。或割州裂郡,拥兵自重;或僭号称尊,祸乱纲常。致使烽燧连年,干戈蔽日,九州幅裂,黎元伤亡。
尔等将士,或出身寒微,或世受国恩。值此危难之际,奋武烈之勇,秉忠贞之节。弃耒耜而执干戈,别父母而赴沙场。北拒袁绍于冀青,南讨袁术于豫扬。战渤海而血沃龙凑,守下邳而气吞桥蕤。或摧锋于矢石之间,或陷阵于刀戟之旁。白刃交加而不退,赤帜所指而莫当!
朕闻之,‘执干戈以卫社稷者,莫不敬之’。尔等以血肉之躯,筑国家之屏藩;以忠勇之魂,铸民族之脊梁。界桥水寒,犹闻白马悲鸣;龙凑原阔,长忆先登鏖战。悬瓠城坚,铭刻纪灵之困;寿春宫阙,空余伪帝之惶。每一寸山河光复,皆有尔等之热血浇灌;每一役凯歌高奏,皆赖尔等之肝胆相照!
然天不假年,壮士难还。或殒命于阵前,马革裹尸;或伤重于营内,魂归故乡。父母失其孝子,妻子丧其倚仗。此皆朕之德薄,未能早靖寰宇,致令忠勇之士,殒命于疆场,抱恨于泉壤。每思及此,痛彻心髓,愧对英灵,汗透衣裳!
今旱魃为虐,蝗螟成灾,乃逆臣戾气,上干天和所致。然尔等英魂,昭如日月,凛若风霜。尔等之牺牲,非为一人一姓之私利,实为天下苍生之安康,为大汉国祚之永昌!尔等之功绩,天地可鉴,鬼神共钦,岂因虫旱之灾而稍损其光?
特辟此园,枕山带河,迎尔忠骨,安尔英灵。非敢云厚葬,惟表崇敬于万一;非敢云永祀,冀存浩气于千秋。自此,尔等不再飘零无依,尔等之名,将镌于石,传于史,铭于民心,与国同殇!
愿尔英灵,驾鸾鹤而游太清,乘云气而望故乡。佑我大汉,风调雨顺,灾疢潜消;护我黎庶,安居乐业,五谷丰穰。更望尔等,魂佑三军,气贯长虹,助王师扫清残孽,荡平不臣,复我一统之江山,再开万世之太平!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文念毕,刘协躬身,郑重三拜。
身后文武百官、世家代表、乃至无数军民,皆随之躬身行礼。一时间,龙首原上,唯有风卷旗帜的猎猎之声,与压抑的抽泣哽咽。
祭拜仪式接近尾声,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陵园入口两侧,那两个以巨石为基、覆盖着红色绸布的庞然大物所吸引。绸布下轮廓粗壮,隐约可见巨大的金属筒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世家代表们交头接耳,猜测纷纷,却无人能识此乃何物。
就在此时,刘协转身,面向山下万千军民,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下令:
“鸣炮——!!为英灵壮行,佑我大汉!!”
命令传下,覆盖在庞然大物上的红绸被猛地扯落!
两门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造型狰狞的“大将军炮”,赫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粗大的炮口斜指苍穹,如同巨兽张开了噬人的大口。
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毫不犹豫地将点燃的火把凑近了引信。
“嗤————!”
引信急速燃烧。
下一刻——————
“轰轰轰!!!!!!!!!!!!”
“轰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响!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劈落,又似洪荒巨兽咆哮,巨大的声浪以陵园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地面为之震颤,空气为之扭曲!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浓密的白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入远处龙首原下指定的荒谷之中。
“轰隆!”“轰隆!”
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隐约可见树木折断、泥土飞溅的景象。
短暂的死寂。
随即,整个龙首原炸开了锅!
那些世家代表们,则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惊骇与茫然之中!他们何曾见过、听过如此恐怖的武器?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地动山摇的威势,那远处被轻易摧毁的树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兵器”的认知范畴!
“天……天罚之器?!”一位来自荆襄的老世家族长,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