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否应重新联络诸国？”有大臣试探着问。

    齐襄王看着殿中一群惶惶无主的臣子，又想到国内空虚的武库和疏于操练的军队，颓然地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现在才想反抗？拿什么反抗？昔日齐湣王称东帝时的霸业雄心，早已在五国伐齐的惨痛中灰飞烟灭，如今的齐国，空有富庶之名，却无御敌之脊梁。悔之晚矣！

    燕国，蓟城。

    燕惠王得到确切消息时，直接从王座上跌坐下来。楚国那么大的国家，郢都那么坚固的城池，说破就破了？白起那么能打？秦国那么可怕？

    “快！快派使者！去咸阳！带上……带上宫里最好的珍宝，北地的裘皮，东海的明珠，什么都行！”燕惠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告诉秦王，我燕国永远臣服于大秦，绝不与秦为敌！只求……只求秦王暂缓对燕用兵！条件好商量！”

    他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躲过眼前的灭顶之灾，丝毫不敢再有趁火打劫、偷袭赵国之类的念头。苏秦在燕国为相多年的影响力早已消散，燕国在连续的错误国策和内部动荡后，面对强秦，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屈服。

    甚至连那仓皇南逃、刚刚在陈地勉强安顿下来的楚国新都，也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与痛定思痛的清醒。

    楚王熊完（顷襄王）面色蜡黄，眼中布满了血丝，郢都陷落、宗庙被毁、陵寝受辱的惨痛，如同梦魇般日夜折磨着他。但比悲伤更迫切的，是亡国之危近在眼前的恐惧。秦国既然能打到郢都，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继续南下？

    春申君黄歇忙碌地穿梭于残破的临时宫室与各方之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国此刻的虚弱。往昔“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的雄厚国力，在鄢郢之战中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信心被打碎了。

    “大王，”黄歇对熊完沉声道，“单凭我楚国一己之力，绝难久抗暴秦。必须重新联络三晋，尤其是赵、魏！必须重建合纵！此乃唯一生路！”

    熊完无力地点点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恐惧：“一切，有劳令尹了……只是，他们会理会我们这败逃之国吗？”

    黄歇无言。他知道，楚国的话语权，已随着郢都的陷落和屈原的投江，一同沉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但无论如何，必须尝试。

    秦势大，六国幡然醒悟。

    血的教训，如此惨痛，终于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那些还沉迷于内部倾轧、苟安侥幸的东方君主。一种基于最原始求生本能的、想要重新联合起来抵御共同灭顶之灾的意愿，如同风中之烛，虽然微弱，却开始在列国间悄然滋生、闪烁。

    然而，当他们从恐慌中勉强定下神，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盟友，试图重新拾起那面曾经凝聚过他们的“合纵”旗帜时，却无比痛切地发现——

    那个曾经凭三寸不烂之舌，穿梭于六国之间，能将各怀心思、矛盾重重的他们勉强拧成一股绳的人；那个总能敏锐把握天下大势，在关键时刻提出方略的人；那个哪怕身死，其留下的“蛛网”与遗策仍在暗中发挥影响的人……

    已经不在了。

    苏秦之死带来的短暂“松快”，此刻化作更加沉重的枷锁与无尽的悔恨，压在每一个国君心头。而西面，秦国黑色的旌旗，正在猎猎狂风中，指向下一个猎物。寒意，从未如此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