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诿,逡巡不前。此乃乌合之众,何足道哉?”
“其三,后方不稳,可做文章。”张仪眼中闪过谋算的光芒,“齐、楚两大国,尚未加入合纵。齐国富庶,齐王田地(湣王)好大喜功,可诱之以利,使其觊觎邻国,牵制赵燕。楚国地大物博,楚王熊商(怀王)贪婪无度,可惑之以虚名美女,使其北向争霸,无心西顾。若能拉拢齐楚,或使其保持中立,则合纵联盟之势去半矣!”
“其四,”他最后沉声道,“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合纵之策,乃是逆势而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山东六国,旧贵族盘根错节,制度腐朽,而我大秦,变法图强,法令严明,兵锋正盛!此乃天命在我!纵有苏秦此等奇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或许能逞一时之威,然终究难挡我大秦东出之滚滚洪流!”
张仪这一番分析,层层递进,既指出了合纵的固有弱点,又提出了具体的破解之道(连横齐楚),最后更上升到了天命大势的高度,极大地提振了殿中群臣的信心。
嬴驷脸上的怒容稍霁,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张子之言,不无道理。然,眼下四国联盟兵临函谷之威胁,迫在眉睫,又当如何?”
“大王勿忧。”张仪成竹在胸,“函谷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大秦锐士只需凭险固守,以逸待劳。联军远来,粮草转运艰难,加之四国心思不一,久攻不下,必然生隙,届时其内部矛盾爆发,不退自乱!我军甚至可伺机出关反击,择其薄弱者狠击之,必能大挫其锐气!”
嬴驷微微颔首,显然被说动了。他目光扫过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樗里疾出班道:“张相国之策,老成谋国。臣愿亲赴函谷,督导防务,必不使联军越雷池一步!”
魏冉也拱手:“末将亦请战!愿为先锋,痛击来犯之敌!”
看到武将们士气可用,嬴驷心中稍安。他再次看向张仪,目光复杂,既有对其未能阻止魏国加入合纵的不满,也有对其方才这番透彻分析的欣赏。
“张仪。”秦王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你出使魏国,未能竟功,有负寡人厚望,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这个惩罚,相较于之前的怒火,可谓雷声大雨点小,更多是象征性的。
“臣,领罚,谢大王恩典。”张仪躬身,心中明白,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然,”嬴驷话锋一转,“你方才所献连横齐楚之策,甚合寡人之意。着你即刻筹划,务必将齐、楚两国,拉入我大秦阵营,或至少使其保持中立!若再有何闪失……二罪并罚!”
“臣,必竭尽全力,以报王恩!”张仪肃然应命。
朝会散去,暗潮却并未平息。张仪走出章台宫,望着咸阳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与苏秦的博弈,从朝堂辩论转入了更广阔的天下棋局。下一步,他的目标是东方的齐国和南方的楚国。
而他也知道,苏秦绝不会坐视他连横齐楚。下一场无形的战争,或许早已在前往齐、楚的道路上,悄然打响。
秦廷震怒,张仪受责,但连横与合纵的滔天巨浪,这才刚刚开始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