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的时候,她缓缓下山,刚靠近主营,让她眸光微凝的是。
申世杰竟毫不在意地走到一个瘸着腿、靠在雪堆旁打盹的老卒身边,咧嘴笑着,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看那老卒和周围几个同样浑身脏污的汉子,竟跟着哄笑起来。
那份浑然天成的、与底层士卒打成一片的草莽豪气,哪里还有半分高庭世子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影子?
“陈一天…”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何有如此魔力,让高庭世子甘愿为你领兵,而且区区两三百新兵……”
子鼠低语,声音飘渺如烟。
她奉庭主密令而来,是为盯住那个胆大包天、搅动北境风云的陈一天,看住那燕回山深处绝不容有失的恐怖禁地。
世子的安危和状态本不在她的首要任务清单上。
但毕竟,她也算看着世子长大的“姐姐”?
而且此刻少年身上翻天覆地的蜕变,也让她感到好奇。
那是一种…目睹璞玉在烈火中粗暴淬炼成器的奇异感受。
她静静地站着,白衣胜雪,仿佛亘古不变的仙子雕像。
直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令她灵魂都本能绷紧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风雪弥漫的燕回山深处,隐隐传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燕回山。
“怎么回事……”
……
中军大帐内。
炭火烧得很旺,驱散着北地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在中央长案上,山川关隘标注清晰,黄石关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赵清霞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鱼鳞软甲勾勒出英挺的身姿,腰悬的“仲春”剑散发着幽幽寒芒。
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秋水寒星般的眸子落在舆图上燕回山深处那片特意用更深的朱砂圈出、并标注着“禁”字的模糊区域。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剑柄上反复摩挲,力道大得指节微微泛白。
五十八天。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