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弯腰侍弄着发光浆果的妇人直起身,擦擦汗,笑着招呼:“剑小子,回来啦?翎沫没事吧?”
村中空地上,几个正在用某种柔韧藤条编织筐篓的中年汉子抬头:
“阿剑,翎沫丫头又吃亏了?下次叫上俺们哥几个,一起去找那长虫说道说道!”
溪水边,浣洗衣物的少女们掩口轻笑:“剑大哥,翎沫姐这次又带什么‘战利品’回来啦?上次的蛇蜕可让玉婆婆炼了好些‘鳞甲丸’呢!”
所有人的语气都轻松自然,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关切,对山池剑怀中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视若无睹。
仿佛那只是山池翎沫又一次调皮捣蛋后留下的狼狈痕迹。
山池剑沉默地回应着,脚步不停,抱着“翎沫”径直走向矮山的最高处。
山顶视野开阔,只有孤零零一座精致的小木屋。
木屋样式古朴,墙壁和屋顶同样由发光的藤蔓和菌盖构成,但光芒更加内敛柔和。
屋前有一小片平台,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
平台上,静静地伫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山池翎沫。
但与那具被陈一天击杀、身着杏黄短襦、气质野性冷冽的“化身”除了俏脸外截然不同。
眼前的山池翎沫,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浅青色纱衣。
身形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感。
五官依旧精致绝伦,眉眼如画,却少了那份逼人的锐利,多了几分江南烟雨般的柔婉与愁绪。
一头墨黑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青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韵致。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远山般的黛眉,秋水般的眸子里含着浓浓的哀伤与自责,望着山池剑怀中的“自己”。
在她身后半步,侍立着一位身着深灰色麻布长袍的老妪。
老妪身形佝偻,白发如银,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深深浅浅。
她手中拄着一根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温润白玉的拐杖。
一双眼睛半开半阖,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动,却如同深潭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看到山池剑抱着“尸身”走上平台,山池翎沫紧走几步迎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哥…蜥叔他们…”
“没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山池剑言简意赅,将怀中冰冷的“尸身”轻轻放在光滑的黑石板上。
山池翎沫身体微微一晃,脸色更加苍白,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
化身被那几个贼魔击杀的瞬间,她就失去了对现场的感知。
“圣女节哀。”她身后的老妪——玉婆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们兽人有幸被选中成为咱们小圣谷的护卫,本来就是极大的荣耀。
“但是即便成了护卫,也还是没几个有资格踏入小圣谷半步,能为圣女化身护法而死,是他们身为护道者的无上荣光。
“老身这把老骨头,也随时准备着为圣女燃尽最后一滴血。圣女切莫再言愧疚,折煞了他们。”
玉婆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那些兽人,算是这个渊底秘境内最底层的存在。
为了守护小圣谷,玉婆婆让人精挑细选了数千兽人。
这些兽人平时都隐在小圣谷外数里之处。
这个看似平和、毫无防御的村子,其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而凡是这个小圣谷村子的人出没,都有数个兽人暗中守护。
即便是一具化身,也有人跟着保护。
这次折损在陈一天几人手中的三个兽人,还是比较老资格的,跟着圣女化身不知走过多少地方。
毕竟,就连那上三境炼脏境的申潇雪,也在这些兽人手下没讨到好处。
而申潇雪可是有着天生道体这等特殊中的特殊体质,本就是同阶少有人敌。
由此可见,保护圣女化身的那些兽人,至少在守卫里也是小领头。
圣女本人虽没有见过他们,但毕竟化身和他们相处了很久。
即便从小被玉婆婆灌输他们人命不值钱,圣女还是十分难过。
只是面对玉婆婆的叮嘱,山池翎沫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她走到那具“尸身”旁,伸出纤细白皙、几乎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右手。
指尖光芒微闪,一柄尺许长短、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葡萄大小黑色晶石的短杖出现在她手中。
玉婆婆眼中精光一闪:“青冥点化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