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哥哥,如今却…
陈一天,你欺人太甚!——
他脱下了象征武馆亲传弟子身份的锦缎劲装,如同剥下一层虚伪的皮。
“伪凤凰么?”
他嘴里喃喃,将那身粗布衣裤换上,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粗糙的触感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平静。
然后,他捧出了那柄剑。
剑鞘乌黑,毫不起眼。
但当他缓缓抽出剑身时,一抹幽冷的寒光在黑暗中流淌开来,映亮了他扭曲而决绝的脸庞。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将剑横于膝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献祭时刻的来临。
子时。
他只需要等到子时。
今夜一切都会结束。
“申田中护他?天赋异禀?”
赵戈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更要趁早斩草除根!把他扼死在摇篮里!”
“赌上性命…又何妨?”
兄长在看着他。他不能等,也等不起了!
……
同一片冰冷的月光下。
留燕村,陈家小院。
小八幺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鼻尖上的红疙瘩在油灯光下更显眼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陈小哥!盯到了!赵戈那小子,被小雷武馆的人架着送回武馆没多久,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
“像丢了魂似的,一路往靠山村老家方向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陈一天靠在门框上,身影大半隐在屋内的阴影里,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五十枚黄澄澄的铜钱,塞到小八幺手里。
“八幺叔,辛苦。”
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往后盯梢,先暂停吧。”
“啊?停了?”小八幺一愣,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顿时堆起惋惜。
“别啊陈小哥!这才几天功夫?叔我腿脚利索着呢!一天五十文,这…这可是大生意啊!靠山村那边我熟得很,保准给您盯得死死的…”
“暂时不用了。”陈一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有需要,我会再找您老人家。”
暂时不用,以后也用不着了。
小八幺看着陈一天在阴影中那双沉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凛,到了嘴边的讨价还价硬生生咽了回去。他
讪讪地收起铜钱,嘟囔了一句:“那…那行吧,陈小哥您有吩咐随时招呼啊!叔我随叫随到!”
说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消失在村道的黑暗中。
打发走了小八幺,陈一天转身回屋。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高依依正坐在炕沿缝补一件旧衣,针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梭。
说起来,他穿的衣服,一直以来都是依依做的。
现在家里有了银钱,依依亲自去镇上采买布匹,又给他量身做了几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灯火,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一天走到她面前,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轻轻爱抚着她微凉的脸颊。
“依依,今晚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高依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下针线,站起身。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肉糜粥,还特意撒了点驱寒的姜末。
她默默地盛出一碗,放在桌上,又拿起一个温热的杂粮饼子。
“吃了再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陈一天心头一热,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吃着。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高依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才低声道:“小心点。”
陈一天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走进里屋,片刻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旧衣。一块蒙面的黑巾被他塞进怀里。
推开屋门,寒风扑面。
看这天儿,快要下雪了。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村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赵戈,终于肯从县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了。
机不可失!
……
靠山村,死寂。
赵戈盘膝坐在冰冷的堂屋中央,膝上的长剑在黑暗中吞吐着微不可察的寒意。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精神却紧绷到了极致。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
兄长的音容笑貌,雷少冲冰冷的斥责,申田中轻蔑的“伪凤凰”和拍肩夺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