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那股暗流涌动的劲儿,竟因此缓和下来。
晚餐时分,长条餐桌上烛光摇曳。
王振华还没露面,据说是在地下酒窖里清点那批刚运到的战利品。
女人们围坐一桌,表面上谈笑风生,聊着伦敦的天气和最新的时装周,暗地里桌子底下的高跟鞋正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凯瑟琳姐姐身材真好。”禾青青切着盘子里的鹅肝,语气酸溜溜的,
“这腰细得,怕是连饭都不敢多吃吧?咱们为了备孕,这几天被华哥逼着喝各种补汤,腰都快粗了一圈。”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说笑声小了下去。
备孕,这是目前王家后宫里最敏感,也是最核心的话题。
凯瑟琳切牛排的刀叉在餐盘上停了下来。
她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脸上那种无懈可击的优雅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真羡慕你们。”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能有这种幸福的烦恼。可我不一样,我……”
林雪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她。
凯瑟琳苦笑一声,指尖用力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柱,那力道几乎要将纤细的玻璃捏碎。
“我天生宫寒,子宫壁薄如蝉翼。看遍了欧洲的名医,所有人都判了我死刑。医生说,我这辈子能做母亲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哪怕我拥有整个亚当斯家族的军火库,哪怕我有几百亿的身家,在这个问题上,我也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餐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原本那些藏在眼角眉梢的敌意,嫉妒,在这一刻,统统变作了错愕。
赵明珠算计的目光微微一软,而禾青青也收起了脸上的不忿,不知该接什么话。
在这个讲究开枝散叶的家族里,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哪怕再美,再有钱,威胁等级也大打折扣。
她不再是争夺太子爷生母宝座的威胁,反倒成了一个值得同情,甚至可以拉拢的对象。
“这,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
林雪叹了口气,主动拿起公筷,给凯瑟琳夹了一块最嫩的小羊排,
“别光喝酒,吃点热乎的。这羊排温补,对身子好。”
“是啊,凯瑟琳姐姐。”赵明珠也收起了那副精明的嘴脸,语气柔和了不少,
“咱们华哥本事大着呢,说不定他有办法。你别太灰心。”
原本的修罗场,变成了姐妹互助会。
深夜,古堡的书房。
王振华正对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吞云吐雾,他在金三角的位置上插了一面红色的小旗。
笃笃。
门被推开,林雪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低着头,眼眶微红的凯瑟琳。
“振华。”林雪走到书桌前,一边帮他整理着散乱的文件,一边递给他一个眼色。
那眼色里既有大妇的宽容,也带着好戏看完了,该你收场了的默许。
“凯瑟琳妹妹心情不太好,今晚这出戏演得差不多了,想来问问你,她这女主角的最终归宿。”
林雪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个知心大姐。
“你们聊,我让人去给你们煮壶安神茶。”
说完,她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里的雪茄味混合着凯瑟琳身上那股玫瑰香,发酵出危险又诱人的气息。
“怎么?我的黑寡妇也会哭鼻子?”王振华掐灭雪茄,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审度的意味打量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女人。
凯瑟琳走到他面前,再也绷不住那份坚强。
她双膝一软,跪坐在王振华腿边,将脸埋进他宽厚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杨,她们都在讨论孩子,讨论未来。可我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绝望,
“我有钱,有枪,可我连一个拥有自己血脉的机会都没有。医生说我是石田,是废地。无论播下什么种子,都发不出芽。”
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神情无助又可怜。
“我是不是很没用?”
王振华看着她。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庞下滑,经过修长的脖颈,最后停在她心口的位置。
“万分之一?”王振华轻嗤一声,唇边绽开一个狂傲至极的笑容,
“那是庸医的概率学。在我王振华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他俯下身,双手捧起凯瑟琳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凯瑟琳,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叫人信服的魔力,直击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