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妄荐。只是想起,竑王殿下此前虽行事有差,然于实务一道,确有才干。且身份尊贵,足以震慑地方。”
“殿下禁足日久,与朝中各方牵扯已少。若能戴罪立功,于国于己,皆是转圜。”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谁都知道竑王失势乃陛下亲手打压,左相此刻提起,是何用意?
龙椅之上,旭帝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掠过垂首不语的江绮风,又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苏景环一系最近确实风头太盛。
漕运河工的差事是他给苏景环的考验,也是给驸马的机会,没想到却弄出如此纰漏。
看来他这个女儿,野心有余,手腕却还差些火候,连驸马都驾驭不住。
而苏景安……
这个儿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前番犯下大错。
可正如江绮风所言,禁足这些日子,锐气磨去不少,与朝中那些老狐狸的勾连也断得差不多了。
眼下这事,正需要个敢下狠手、又暂时无派系掣肘的人去办。
办好了,是戴罪立功。
办砸了,也可顺势再压下去。
更何况,皇后前两日还来求情,说七夕将至,想让苏景安出来松快松快……
思及此,旭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相所言,不无道理。漕运河工之事,关乎重大,确需得力之人。竑王……闭门思过这些时日,想来也该有所长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冷汗涔涔的工部侍郎身上:
“至于工部失察之罪,待案情查明,一并论处。江相,此事便交由你与刑部、大理寺协同督办,竑王……若能用,便让他去将功折罪。”
“臣,遵旨。”
江绮风躬身领命,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江绮风走在最前,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皇家争斗,永远不可能停止。
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吧。
七月初,圣旨下。
竑王苏景安,解除禁足,戴罪立功,全权督办漕运清淤及河堤加固一案,并彻查工部款项贪墨之事。
限一月内,查明真相,整饬河工,逾期严惩。
旨意传到竑王府时,苏景安正对着庭中那株老槐树出神。
听完内侍宣旨,他缓缓跪下,叩首谢恩。
起身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七月初七,乞巧夜。
暮色初合时,凤仪宫已灯火通明。
因是皇后特意为未婚男女设的私宴,邀的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子女,故而人不算多,约莫二十余位,分席而坐,倒显得殿宇格外轩敞。
江绮露与江绮风同车而来。
下马车时,她抬眼望了望宫门悬挂的彩灯,琉璃罩内烛火跃动。
夏日夜风仍带凉意,拂在脸上,解了白日里的暑气。
江绮风走在身侧,低声嘱咐:
“棠溪,今夜人多眼杂,万事谨慎。”
他声音平稳,可江绮露仍听出了一丝紧绷。
她侧目看去,兄长一身藏青锦袍,玉冠束发。
他似乎依旧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左相,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在宫灯映照下愈发明显。
“哥哥放心。”
江绮露随着兄长踏入正殿,百合香混着瓜果甜香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奢华,处处彰显皇家气派。
宾客已到了大半,皆是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低声谈笑间目光流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
方岚坐在翊王苏景宥身侧,微微垂着眼,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鹅黄宫装衬得她肤色愈白,发髻上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颤,珠光流转。
可江绮露却觉得,那身华服像一层厚重的壳,将那个纵马长街、笑靥如火的方岚牢牢包裹,只剩下一具精致却空洞的偶人。
而苏景宥,这位今夜名义上与她最亲近的男子,只是微微侧身坐着,神色有些拘谨。
江绮风的脚步,在踏入殿门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
只一瞬,便又平静移开,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笑意,向迎上来的内侍颔首致意。
可江绮露分明看见,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兄妹二人被引至席位,位置恰好与方岚遥遥相对。
江绮风落座时,目光不经意般再次扫过对面,与方岚恰好抬起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方岚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