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低声交谈,忽闻一缕清越琴音破空而来,如泉击石,似鹤唳云。
晋王脚步一顿,唇角微扬:“听说温大小姐琴棋书画皆冠绝应天。能奏出这般澄澈之音的,除了她,还能是谁?”
“走,随本王去见见这位‘瑶台仙手’。”
他步履轻快,衣袂翻飞。生得剑眉星目,气度疏朗,向来是应天贵胄圈里最惹眼的那个。
不过片刻,便见一座六角凉亭静卧花荫,亭中女子素手拨弦,一袭碧色长裙如春水初生,衬得人清绝出尘。
晋王呼吸微滞。这些年他风流不羁,却从不沉溺——花丛掠过,片叶不沾衣。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温婉不算倾国倾城,可偏偏这一眼,心湖无端漾开一圈涟漪。
她身上有种孤高自守的冷意,像雪峰顶上初绽的莲,不争不媚,却叫人挪不开眼。
“谁在那儿?”
温暖修为早已逼近铁玄,五感锐利如刃。二人尚未踏入亭前三丈,她便已察觉气息浮动。只是按兵不动,想瞧瞧来者何人。见对方迟迟不露面,这才停指收音,清声一问。
晋王正神思飘远,忽闻这声音如珠落玉盘,清泠入骨,恍若被清风拂醒,顿时回神。
他朗笑一声,坦荡自假山后踱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温姑娘,果不负盛名。”
温暖抬眸,只见一玄衣男子立于斜阳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无匹。一颗久经世故、波澜不惊的心,竟毫无预兆地轻轻一跳。
这些年示爱者如云,才子名士亦不少,却从未有人让她心跳失序。
而眼前这人,姓名未知,来历未明,她却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就算是再怦然心动,也得端着分寸,万一被父亲撞见,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温暖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沉静地打量起眼前这男子。
“阁下是谁?怎会闯入我院中?”
“在下朱纪,闻琴声清越,如临春涧,不由驻足,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晋王举止谦和,言辞温润,毫无倨傲之气。
“原来如此!”
他刻意隐去身份,只以寻常访客自居。两人落座闲谈,竟越聊越投契,言语间机锋暗藏,却处处透着熨帖。
临别时,温暖步子微滞,眸光轻颤,似有千言未吐;晋王含笑许诺:“后会有期。”她这才敛袖转身,一步三顾,终是踏月而去。
“殿下,您怎敢断定,此人就是温暖?”
朱七心头打鼓,生怕王爷看走了眼,届时当面拆穿,岂不颜面尽失?
“错不了——整座温府,唯她一人眉宇间有这般疏朗清气,旁人学不来,也装不像。”
晋王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他未曾料到,那抹青影刚走远,温暖便已悄然遣人查探其来历。
“你说……他是当今晋王?!”
消息传至耳中,温暖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前几日确听闻有位王爷驾临清远城,她只当是寻常过客,压根没往心里去——在她印象里,那些金玉其外的宗室贵胄,不是脑满肠肥、步履蹒跚,便是眼泛浑浊、言语粗鄙。谁承想,那身姿挺拔、目光如星的俊逸男子,竟是手握兵符、坐镇北境的晋王!
“回小姐,奴婢反复确认过了,千真万确,正是晋王殿下。”
温暖心口一热,既惊且喜:不动心则罢,这一动,竟撞上了权倾朝野、跺一跺脚便震得朝堂晃三晃的人物。
“恭喜小姐,往后这温府门槛,怕是要被踏平喽!”
自小贴身服侍的丫鬟抿嘴一笑,眼底全是促狭。
……
晋王归府后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那抹素衣倩影,连此行所负密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朱涛等人连熬数昼夜,蛛丝马迹终于理出头绪,是时候亮剑了。
“备马!即刻赴温府!”
朱涛一声令下,嗓音低沉而锋利,仿佛刀刃出鞘——局势尽在掌中,温奇,插翅难逃。
“遵命!”
温奇刚料理完归元丹一事,神清气爽,正倚在院中紫藤架下,逗弄那只通体漆黑、喙尖泛金的八哥。
忽见一名护卫跌跌撞撞奔来,额角沁汗,声音发紧:
“家主!门外来了几人,自称东宫属官!”
护卫拿不准真假,不敢擅放人入内,只得火速来报。
温奇一听“东宫”二字,手腕猛一哆嗦,指间捏着的粟米簌簌洒落于地。
“你……真听清了?真是东宫的人?”
“他们亲口所言!家主若不信,不如亲自前去一观!”
话音未落,温奇已化作一道残影,倏然掠出庭院,再现身时,人已立于府门之后,屏息从门缝向外窥去——
门外三人肃然而立。当中那位锦袍束玉、气度沉凝,举手投足皆含山岳之势;左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