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探得消息,脚不沾地就奔回禀报。
“朱纪?他竟也来了?”
细想之下,自离了太子府,身后便始终有人尾随。上回潜入医馆,还是借着夜色掩护,侥幸躲过耳目。
如今才恍然:那些暗影,原是晋王的人。
“疏忽了。本以为只是盯梢,谁知直接跟进了城。”
段青脸色一沉。精心铺排的局,被这意外一脚踹散。眼下唯有按兵不动,静待破绽再作打算。
慌了神的不光是朱涛这一边。前几日刚有黑衣人硬闯炼丹房,撞破温奇等人的底细;眼下晋王又大摇大摆杀进清远城,逼得各方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晋王这时候露面,莫非嗅到了什么风声?”
温奇一听说消息,心口像被攥紧了似的——原本就悬着的心,此刻更是七上八下,乱成一团麻。
“可应天那边盯得死死的,没见半点异动啊?”
他越想越不对劲,先压住手下躁动的情绪,暗忖:或许晋王此行,压根不是冲着归元丹来的?
晋王浑然不觉,自己一脚踏进清远城,已悄然搅动两股暗流,逼得彼此不得不临时改弦更张。
“张扬,盯紧晋王一举一动,但凡他踏出一步,立刻报我。”
朱涛却认定,晋王这趟来,就是奔着他手里的功劳抢来的。
“他突然现身,温奇那边怕是要坐立不安。咱们?照旧不动如山。”
朱涛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茶慢饮,稳得像块青石。
……
清远城知府林坤府邸里,冷汗早浸透了后襟。面对这位毫无征兆登门的晋王,他手心发滑、喉咙发干,生怕哪句话漏了底,牵出自己这些年捂得严严实实的腌臜事。
晋王好端端地,怎么偏挑这个时候杀到清远?
满腹狐疑,却连个试探的字都不敢往外蹦,只堆起满脸笑,忙前忙后张罗茶点。
“林大人,本王此番南下,是奉父皇之命为国分忧。温奇先生才名远播,父皇屡次提起,赞不绝口。本王特来礼聘,邀他入朝效力。”
林坤听得一愣——万没料到,晋王竟是为这事而来。
“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引路,带您直赴温府!温家主素来识大体,定不会拂了殿下的美意。”
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心里却亮堂得很:温奇赖在清远多年,图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
他在这儿当差,油水早捞得盆满钵满,哪敢把温奇那些勾当抖出来?真要掀了盖子,他自己也得跟着一块儿掉脑袋。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次晋王竟连招呼都不打,悄无声息就摸进了城。若非他亲自叩响府门,他们连应天派了哪位皇子过来都蒙在鼓里。
……
往常但凡有点分量的人物来访,驿馆早递了三道文书。这次?半点动静都没有。
晋王早按捺不住,催着林坤即刻动身,一行人浩荡而出,直扑温府。
“草民温奇,拜见晋王殿下!”
“草民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温奇面上惊愕交加,脚步急促迎上前,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晋王打量眼前这中年男子:相貌寻常,四十上下,丢进人堆里转眼就寻不见。父皇为何三令五申,非要此人入朝?
“温家主太客气了,该是本王唐突造访才是。”
他嘴上谦和,心底却不敢小觑——能被天子反复点名的人,岂会真如表面这般平庸?
此行首要,便是将此人收归己用。哪怕温奇不肯做官,单凭温家富可敌国的家底,也足够他暗中扩军、招揽死士。
他还特意打听过:温家有一子一女,女儿温暖,更是清远城头一号美人。
若能顺势娶进门,既抱得佳人归,又牢牢攥住温家这条粗腿——一举两得,何乐不为?想到这儿,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殿下这话折煞草民了!您肯屈尊莅临寒舍,是温家祖上积德,草民欢喜还来不及,怎敢言扰?”
温奇言语熨帖,句句踩在晋王心坎上,哄得对方眉开眼笑,如沐春风。
“呵,果然是来拉拢温奇的。朱纪那蠢货,怕是还当自己占了先机,正沾沾自喜呢——随他闹去吧,迟早栽个大跟头。”
朱涛听完张扬密报,冷笑一声。
晋王这些年混混沌沌,净给他添堵;如今倒学精了,知道抢功。可惜啊,这块肥肉烫嘴得很。
“太子,接下来咱们如何行事?”
段青等人屏息静候,一时拿不准朱涛的打算。
“等。”
“他敢这么大张旗鼓闯进温府,说明他吃准了——咱们这几日藏得极深,连影子都没露过。”
他准是掐准了这节骨眼,才敢这么干——此刻怕还在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抢得了头筹,殊不知一脚踏进的是虎穴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