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在席位上坐定,便有个小宫女悄然近前,福身低语:“皇后娘娘请殿下往后苑凉亭一叙。”
朱涛随她穿廊过径,果见皇后倚栏而坐,面前小几摆着几碟新制点心。
“儿臣拜见母后!”
“彬儿来了?快起来。这是母后特命玉上凡做的枣泥山药糕,知道你爱吃,早早备下——等会儿席上怕是没心思动筷,先垫垫肚子。”
皇后何等通透?她清楚得很:这顿饭,吃的是心机,咽的是试探,哪还有闲情细嚼慢咽?
“还是母后思虑周全。待会儿母后也会出席吧?”
“家宴怎少得了主母?你舅舅们也都会来。你多照应些,母后恐要坐得远些,顾不上他们。”
朱涛点头应下。
“母后放心,舅舅们,儿臣一定妥帖照看。”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动身去前殿宴会厅吧,午后还得替陛下迎候各路贵客。
皇后执掌六宫,这类事务本就该她亲理。
是!
临行前她仍有些不放心,特意把朱涛叫到近前叮嘱:
协儿,今儿这场家宴,怕是人人都揣着三分盘算,你务必留神些。
母子俩心照不宣——谁也摸不准皇上为何突然设宴,更猜不透这看似寻常的团聚背后,究竟埋着什么伏笔。
母后安心,儿臣心里有数。
朱涛自然清楚,这顿饭绝非寻常宴饮。他刚踏出殿门,便见秦王已立在廊下。
朱椟一见他现身,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本想早些登门探望,偏生这几日琐事缠身,始终抽不开身……
好在今日得见殿下安好!前几日听说又有宵小之徒胆敢行刺,所幸天佑储君,毫发无伤……
您可知道,臣弟得知消息那会儿,整颗心都揪紧了!
朱涛眸光微沉,心底冷笑——猫哭耗子,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劳秦王挂怀,本宫安然无恙。
无事便好!往后咱们兄弟之间,得多走动、多亲近才是。
嗯,理当如此。
话音未落,赵王朱纪恰巧踱步而来,远远瞧见二人谈笑正欢,哪肯落后半分,当即扬声加入:
两位兄长聊得这般尽兴?不知小弟能否凑个热闹?
朱涛侧首望去,脑中瞬时浮起此人名号——赵王。
参见太子殿下!
赵王与秦王虽同为皇子,但礼制有别,见了东宫须得执臣礼。
秦王见状,忙补上一句:
哎呀,多亏赵王提醒!方才光顾着叙旧,竟一时疏忽了规矩……
朱涛唇角微扬,分明是懒得俯首,偏要扯个“忘了”的由头。
从前您还是齐王时,咱们平辈论交;后来您虽册为太子,却久病昏沉,难得露面,这礼数也就渐渐淡了……
朱椟笑着解释。
秦王不必多言,本宫明白。
几人又寒暄片刻,眼看吉时将至,只得各自归位入席。
段青与张扬一直静立旁侧,将几位皇子的举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们亦看得分明:太子应对从容,进退有度,并未显出丝毫局促。
方才你们也瞧见了?秦王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我脚跟还没站稳,他就抢着凑上来耀武扬威。
朱涛怎会看不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早在他走近的一刻就已昭然若揭。
太子殿下,秦王他们方才同您说了些什么?
张扬二人离得远,只闻笑语,未听清言语,单看表面,倒似一团和气,实则水下暗涌,谁又说得准?
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一番嘘寒问暖,再顺道敲打几句,提醒本宫——这东宫之位,坐得稳不稳,还得看底下人认不认。
朱涛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少年时便披甲上阵,这些年风霜历练下来,早已淬出一身锋芒。他不是稚子,更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唬住。
看来上回刺杀失手,确实在他们心里扎下了刺。
段青深知秦王素来城府深重,如今这般急切地扑到太子面前,明着是示好,暗里全是威胁——可见,他真慌了。
不错,今夜好戏才刚开场。你们两个,就随本宫左右,且看这场酒宴,如何收场。
段青与张扬一怔——原以为圣驾亲临,诸王多少会收敛些,听太子这话,莫非秦王他们今晚还要再掀风浪?
众人尚在低声私语、举杯交错之际,一道尖利嗓音陡然划破喧闹:
皇上驾到!
所有人纷纷离座起身,皇帝在簇拥中踏进殿门,明黄龙袍熠熠生辉,眉宇间神采奕奕,步履沉稳有力。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毕竟,这场晚宴是天子亲召。
“今夜只当家常团聚,诸位不必拘礼。”
皇帝落座主位后,抬手示意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