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来不及闪避,便如断线纸鸢般坠入幽暗。
再无声息。深渊合拢得极快,仿佛从未张开过口。
朱涛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险!太险了!好在他早留了一手。
刚缓过一口气,废墟堆里突然拱出一道黑影——黑袍裹身,满面尘灰,却步履迅捷。他攥紧匕首,悄无声息地朝朱涛背后摸去。
朱涛浑身脱力,经脉灼痛如焚,三次濒死换来的力量早已抽干四肢百骸。修为溃散,气息微弱,连抬指都难。他早已察觉那人未死,可眼下,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索性闭目假寐,脊背仍朝向敌人。
可谁也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悄然扣住三枚银刃,刃尖微扬,只待刺客再近三尺——便送他咽喉开膛。
朱涛额角冷汗滚落,四周鸦雀无声。
那刺客喉结滚动,掌心湿滑,心跳擂鼓。这一击必须得手!他们折损至此,若还杀不了太子,不如自刎谢罪。
他暴起跃空,刀光直取后颈!
朱涛眼皮未掀,指尖已绷至极限——
倏地,破空声撕裂寂静!
禁卫军统领张扬率亲卫疾驰而至。眼看刺客刀锋将落,他不及近身,反手挽弓,箭似流星!
“嗖——”
利箭贯喉,刺客仰面倒飞,鲜血喷溅,落地即绝。
张扬箭囊未收,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涛身前,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太子!末将来迟!”
朱涛认得张扬——赤胆忠心,宁折不弯,绝无可能被收买。可今日守在行宫外的,压根不是他。张扬如今是禁卫军统领,统辖整个皇城防务。
换句话说,今夜值岗的禁卫、锦衣卫,全被悄然调离了。
消息传至乾清宫,皇上连龙袍都未及披妥,赤着脚就奔向太子行宫。
皇后闻讯,当场腿软跌坐,指尖掐进掌心——她已失长子,再经不起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涛已被张扬小心扶起,送回寝殿。可那处宫室早已塌成瓦砾堆,只得就近寻了座偏僻小宫,匆匆安置。
二十九
张扬修为已达铜玄八重,朱涛不过青玄三阶,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太子强提真气搏杀,经络早已撕裂崩损。
若再拖延片刻,怕是整条经脉都要寸寸碎断……
张扬麾下亲信已如离弦之箭奔向太医院。
“殿下撑住!太医即刻就到!”
朱涛自己清楚这副身子骨:伤得虽重,却未伤及心脉,尚不致命。
“不妨事!”
“今日本就是一场局——有人刻意抽空我寝宫外围的紧卫军与锦衣卫。”
张扬早察觉异常。偌大行宫,他在此守候良久,竟无一名锦衣卫或禁卫现身,岂止古怪?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
“殿下放心,臣必彻查到底,一个不留!”
他亦难辞其咎。身为禁卫统领,竟让刺客如入无人之境——纵使天子不降罪,他自己也饶不过自己。
朱元璋怒火焚心,直闯朱涛暂居的行宫,抬眼却见昔日华殿化作焦土断垣。
面沉如铁,额角青筋暴跳:皇宫腹地,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留守禁卫见驾,慌忙叩首接迎。
可皇帝哪有心思听这些虚礼?连跪在阶前的紧卫都未多看一眼,只厉声喝问:
“太子在哪儿?”
“回陛下,张统领已护送殿下移至东侧小行宫休养。”
朱元璋双目寒光迸射,袍袖一甩,转身便往隔壁疾步而去。
锦衣卫与后续禁卫这时才匆匆赶到,可太子已满身血痕,昏死在榻。
“今日值守太子行宫外围的锦衣卫、禁卫,全都站出来!”
张扬此话一出,众人哑然——确是失职在先,谁也不敢应声。
“值日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谁当值,一查便知!”
正有人欲挺身而出,忽闻一声尖利高喝:
“皇上驾到——!”
朱涛终究力竭,喉头一甜,眼前发黑,当场昏厥。
张扬闻声,心头一紧,抢步迎出宫门。
“臣叩见陛下!”
朱元璋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君臣虚仪?
“平身!”
张扬起身,垂首敛息,紧随圣驾而行。
“太子伤势如何?”
“刺客未能得手,但殿下强催残存修为迎敌,经络尽毁,修为几近枯竭。”
“更兼他初醒不久,本就根基不稳……此后长则数月,短则旬日,恐难再提一丝真气……”
张扬声音哽住,再难往下说。
朱元璋面色骤然煞白,左手猛地按在紫檀扶椅上——每吐一字,木纹便裂开一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