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神斧开鸿蒙、分阴阳以来——
东皇太一与东华帝君应运而生!
率先天诸神纵横捭阖,东讨西伐,南征北荡!
涤荡整片无尽混沌,止干戈于无形;
凡不臣者、不服者、不驯者,尽数锁入天牢深处,永镇幽光!
自此数万载岁月,四海承平,八荒晏然。
此时的天穹,早已繁盛至极。
十九重天,万花之境。
东皇太一素衣如雪,斜倚青茵,目光懒懒掠过往来翩跹的女仙身影,看那云卷风轻、祥光浮动,唇边不由浮起一缕浅笑——征战千万年,若换不来这般太平人间,倒真有些辜负此身了。
“早料到你躲这儿。”
“堂堂天君,三天两头撂下天宫不管,专往十九重天钻。”
“成何体统?”
东华帝君拎着青玉酒壶踱来,银发垂肩,一身温润,毫无半分威压。他摇摇头,语气无奈又熟稔:“今儿我可铁了心不替你理事——千年一遇的万花齐绽,错过一瓣,都算亏待自己。”
“你我同为天宫之主。”
“这点小事,就不能搭把手?”
东皇太一忍不住撇了撇嘴,东华帝君这些年是越发惫懒,成日瘫在东华帝宫软榻上,两耳不闻天外事,偶尔下界走动,也不过是来十九重天闲逛赏花,连正经神务都懒得抬眼皮。
“天庭又不是缺人!”
“三界运转稳当得很。”
“谁还敢掀风浪?”
“哪来的那么多琐事要堆着?”
“归根结底——你就是爱躲清闲。”
东华帝君可不吃他这套,当即也斜睨一眼,嗤笑道:“司法仙君、金兰上神,可不是头一回哭丧着脸往我东华宫跑——说你把人扣在天宫替你批折子,可有些事,他们连边儿都沾不上,那是天帝独断之权。你人影都不见,人家不找我,还能找谁?”
“天柱山深处,一直住着两位太古神只,踏足太古至尊之境,性子却淡得像山间雾气,不爱争、不立教、不出世,连道统都没设过。最近才悄然入世,在人间走动。”
“我早年游遍四海八荒,与他们有过数面之缘。”
“确是返璞归真的大能真神。”
“而天机昭昭所示——”
“天地人三祖,即将应劫而生。”
“三道气运,亦将交汇奔涌。”
“你必须即刻出山,亲手铸就六道轮回!”
“以此证就无上地道!”
东皇太一话锋一转,神色倏然沉肃,直视东华帝君道:“且不说玉京山的鸿钧、天魔海的罗喉,早已布下棋局,只等第一批人族降世,好将道统扎根人世;我天道亦需接引人族,连六道轮回,都须以人道为锚、为人镇守!此事干系天庭根本,绝不可泄于第三人之口——唯你我知晓。”
“我早推演过天机。”
“自然清楚其中分量。”
“待人族初啼落地。”
“我便赴血海开坛立论。”
“届时天地人三道齐聚,阴阳交泰!”
“混沌洪流方得真正归序。”
“之后嘛……”
“任他们翻天覆地去。”
“我也不愿再操这份心了。”
东华帝君心头那块压了千万年的石头,总算松动落地。任务将成,肩头一轻,连呼吸都舒展了几分,久违地松快起来。
“对了——”
“我记得你从前最厌花木。”
“别说十九重天这满山繁花,连一株青草你都嫌碍眼。这才千年光景,怎么倒成了花痴?每年万花盛放,你必准时蹲在这儿,跟守岁似的,实在让人费解。”
东华帝君眼底带笑,分明是故意戳破——这位老大生来就爱刀光剑影,哪会为几朵花驻足?尤其近千年,每到花开时节,他雷打不动守在此处,实在反常得紧。
“打了千万年仗。”
“看够了崩裂的星河、熄灭的神火。”
“或许死得太久,心也钝了。”
“又或许别离太多,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如今倒觉得这些花啊草啊,虽不顶用,却格外熨帖。”
“确实美。”
“千树万树齐绽。”
“幽香浮荡如潮。”
“能让乱跳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也能让我——”
“踏踏实实睡一觉。”
“说来惭愧。”
“这一觉,我已等了千百万年。”
东皇太一眸中掠过一丝倦意,天君之位,从来不是荣光,而是枷锁;而此处,是他唯一卸甲的地方。出了十九重天,他是执掌杀伐的至高战神;留在这里,他才是那个尚未被神职压垮的东皇太一。
“我看未必吧。”
“你有多久没回天宫了?”
“整整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