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喝着茶,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几株新栽的花上。那是他春天时种的,如今已经开了,红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的,热热闹闹。他看着那些花,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方多 病 喝完一杯茶,又自己倒了一杯。他看了看李莲花,又看了看穆凌尘,张了张嘴,想找个话题,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
就在他搜肠刮肚的时候,李莲花忽然开口了。
“对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明天要去镇上买盐,“过几天我和你师娘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回来。”
方多 病 正在倒第二杯茶。手顿了一下,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点在桌上。他连忙把茶壶扶正,拿袖子去擦桌上的水渍,没有抬头看李莲花。
“嗯?”方多 病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哦。去哪?”
“挺远的地方,具体的还没想好。”李莲花说。
没有说具体是哪里,没有说要去多久,更没有说回不回来。
方多 病 也没有追问。这是他们师徒之间长年形成的默契——师父不想说的,问也没用。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不定还会编个假话糊弄你,你还得花心思去分辨真假。不如不问。
他没有追问。可他也没有说“好”。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起别的事:“那我明天就去山下,再给师娘挑些好看的话本子吧。路上看。”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穆凌尘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不忍,也有几分无奈,但他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一句别的。
“云居阁的药圃我打理过了,”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够你用一阵子。好生照料的话,可以用很久。”
方多病愣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师娘也在说“我们要走了”。
以前师娘从来不会交代他打理药圃的事。师娘会自己打理。可这一次,师娘说的是“够你用一阵子”。不是“够用”,而是“够你用一阵子”。那意思是——我可能很久不会回来了,以后都要靠自己。
方多病“嗯”了一声,低下头,用食指戳着木桌的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桌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疤,是以前烧水时烫的,他以前从未注意过,今天却看得格外清楚。
李莲花喝着茶,看着那孩子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耳尖,沉默了片刻,又开了口。
“药圃里的东西你看着用,多出来的可以拿去药房卖掉。你不会打理,放着也是浪费。”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后院三年前埋了几坛酒,你什么时候想喝了,就挖出来叫上老笛一起喝。”
他顿了顿,又说:“你师娘说你最近剑法又有进步,别偷懒。”
方多 病 一一应下。
“知道了。”
“嗯。”
“好。”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会露出什么破绽。
李莲花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穆凌尘也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远处山峦间缭绕的云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多病坐在那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问“你们要去多久”,想问“还回不回来”,想问“能不能带上我”。可他什么都没问。他知道,师父既然说“挺远的地方”,那就是他不能去的地方。他去了,只会添麻烦。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安安静静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石桌,将茶壶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山间有鸟叫,一声一声的,清脆而遥远。
那顿晚饭,方多病吃得食之无味。
穆凌尘做了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菜还是那个味道,可方多 病 嚼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吃得很慢,一碗饭扒了半天,最后还剩了小半碗。
李莲花和穆凌尘没有再提关于远行的事,仿佛下午那番话从未说过。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安安静静地用着饭,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吃完饭,方多 病 抢着收拾碗筷。他在灶房里洗了很久,将每一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洗那么久,只是不想那么快出去。
等他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李莲花和穆凌尘坐在院子里喝茶,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方多病在石桌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师父,师娘,我困了,先睡了”,便转身回了客房。
客房的床铺得很整齐,被褥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方多病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看着头顶的房梁,听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