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一身玄甲,外罩墨色大氅,迎风矗立于首舰“定海”号的最高层指挥台上。寒风吹动他鬓角的几缕灰白头发,更添几分冷峻萧杀。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支集结完毕的无敌舰队:五牙巨舰如同移动的山岳,周围簇拥着上千艘体型稍小但速度极快的“黄龙”斗舰(快速冲锋舰)和灵活机动的“青龙”艨艟(用于接舷战的战船)。船上甲士林立,刀枪如雪,反射着江面粼粼的寒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身边,站着副将刘仁恩和王长袭。刘仁恩望着这壮阔军容,难掩激动之色:“大帅!有此雄师,顺流而下,何愁陈朝水师不破!”
王长袭也点头道:“陈军水师久疏战阵,战船老旧,主将昏聩,在我军巨舰拍竿之下,无异于朽木枯草!”
杨素的目光缓缓扫过麾下将士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战意的脸庞,又投向东方那波涛汹涌的江流深处。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指挥过千军万马、布满老茧的手,沉稳如山。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江风和涛声,传入每一艘战舰上最高传令兵的耳中,“起锚!扬帆!”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西陵峡的寂静!数万面巨大的风帆被水手们奋力拉上桅杆,鼓满了呼啸的峡风!
“目标——建康!”
“前进!”
杨素的手臂猛地向前挥落!
在无数绞盘沉重的吱嘎声和水手们震天的号子声中,这支代表着帝国钢铁意志的庞大舰队,如同挣脱了锁链的蛟龙,乘着浩荡东去的江水,劈波斩浪,向下游的烽烟之地,开始了它碾压一切的航程!巨舰碾过江面,激起的浪涛猛烈拍打着两岸的悬崖峭壁,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整个长江都在为这支即将改写历史的力量而颤抖咆哮!
开皇九年(公元589年)正月初一,癸巳日。
长江北岸,广陵(今扬州)隋军大营。
没有新年应有的喜庆喧嚣,只有一片钢铁铸就的沉默与肃杀。数十里连营,刁斗森严。士兵们早已吃饱了热乎乎的肉羹和饼子,此刻正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横刀、长矛,检查着弓弦的松紧,甲叶的束带。无数双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南方那雾气迷蒙的长江对岸。空气冷得如同凝结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气,但士兵们的心头却燃烧着熊熊战火。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致。巨大的行军舆图上,代表各路大军的箭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箭头直指长江南岸几个关键的渡口:京口(镇江)、采石(马鞍山)、蕲口(九江)。
晋王杨广一身明光铠,甲叶打磨得寒光闪闪,笔直地站在沙盘前。他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代表京口的小旗。他的身边,行军长史高颎、大将贺若弼、韩擒虎等核心将领环立左右。
“殿下,时辰快到了。” 高颎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定海神针。
“陈军防备如何?”杨广没有回头,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京口”的位置上。
贺若弼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带着猛兽出笼前的兴奋:“回殿下!昨夜除夕,南岸灯火通明,喧嚣半宿!探马回报,今日清晨京口守军轮值混乱,哨卡稀松,许多守卒还在营中宿醉未醒!正是天赐良机!”
韩擒虎则指向采石矶方向:“采石守将徐子建,庸碌无能,只知勒索商贾,军备废弛。其防区沟垒浅陋,哨探懈怠。末将已精选五百敢死锐士,只待京口烽烟一起,便乘小舟潜渡,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广的目光在沙盘上京口与采石之间锐利地一扫,胸中虽有热血激荡,但高颎多年教导的“为帅者当持重”的告诫在脑海中回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年轻的躁动,看向高颎:“高仆射,依你之见?”
高颎捻须,目光深邃:“贺若将军勇锐,可为主攻。韩将军奇兵,当为策应。然,渡江首重时机与气势!贺若将军当以雷霆万钧之势突击京口,务必抢占滩头,站稳脚跟!韩将军则趁敌京口告急,采石注意力被吸引之时,悄然渡江,直插其要害!两路呼应,陈军江防必溃!”
“好!”杨广猛地一击掌,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就依此计!”
他猛地转身,面向帐中诸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出鞘的利剑:
“贺若弼!”
“末将在!”
“令你为先锋!率八千精锐,分乘所有可用蒙冲、斗舰,强渡京口!本王亲自为你擂鼓助威!不许失败!”
“得令!若不能破京口,末将提头来见!”贺若弼慨然怒吼,声震屋瓦。
“韩擒虎!”
“末将在!”
“命你率五百锐士,乘轻舟,自采石矶以西江面狭窄处,寻机潜入!渡江后,如尖刀直插牛渚(采石矶另一名称),断其退路,焚其营垒,乱其军心!待大军过江,合击建康!”
“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