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1年二月甲子日。长安城笼罩在初春料峭的寒意中,但这寒意却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躁动所取代。皇宫,太极殿。
年仅九岁的周静帝宇文阐,穿着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十二章衮冕,独自坐在那冰冷空旷、象征最高权力的御座上,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无助和渺茫。他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法理解的恐惧,身体微微发抖。殿中空旷得可怕,只有几个面色惨白、垂首侍立的内侍宦官。那些平日里拥簇在御座旁的宇文宗室王公、重臣勋贵,今日一个都不见踪影。
殿外,由全副武装的禁卫层层把守。殿门的阴影处,站着杨坚最信任的家将李圆通,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眼神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杨坚身着庄重的丞相蟒袍,在苏威、高频等一干心腹重臣的簇拥下,缓步踏入这象征着宇文皇权的核心殿堂。他没有看御座上的小皇帝,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朝会。
苏威手捧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走到御阶之下,声音洪亮却毫无温度,清晰地回荡在巨大的殿堂内:
“臣等谨奏陛下:自先帝升遐,神器无主,四海崩离,生灵涂炭。幸赖大丞相杨公,秉国之钧,廓清妖氛,再造乾坤……然陛下冲龄,难荷万机之重,非承祧之器。天命有归,历数在躬。稽览图箓,俯顺群议……谨奉皇帝玺绶,禅位于隋王杨坚!上以答昊天之眷命,下以慰亿兆之具瞻!”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年幼的宇文阐心头。他听懂了一些,又似乎什么都没懂,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惧袭来。“外祖父……”他下意识地小声呜咽着,然而话音未落,就被身旁一个内侍宦官严厉而无声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警告。
殿内死一般沉寂。苏威宣读完毕,将诏书高举过头顶,走向御座。高频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个覆盖着黄绫的托盘,上面静静摆放着象征皇权的天子六玺和传国玉玺。
宇文阐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诏书和玉玺,看着下面那个高大威严、却异常陌生的“外祖父”,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御座上缩成一团,哭声凄惶无助,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杨坚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如同平静水面下转瞬即逝的涟漪。那终究是他的血脉。但这点波澜,瞬间便被更加汹涌的、冰冷的决心所吞没。他微微侧过头,避开那无助的视线,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年幼失怙,悲恸难抑。此……亦是人之常情。”他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措辞,“然……禅位大礼,关乎国体,关乎天下苍生福祉。不可因小儿啼哭而废社稷大事!”他目光转向高频和苏威,微微颔首:“继续。”
高频深吸一口气,无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大步踏上御阶。他伸出那双曾执笔运筹、也曾握剑征伐的手,动作坚定而冷酷,带着一种完成历史使命般的沉重感,将宇文阐身上那件象征着宇文氏百年皇权的沉重衮冕,一层层、一件件地剥离下来!每解开一条丝绦,每卸下一块玉佩,那无助的哭声就更加尖锐一分。小小的皇帝在御座上剧烈地挣扎扭动,却被两个强壮的宦官死死按住。
当最后一顶象征天子身份的十二旒冕冠被除下,露出宇文阐沾满泪痕、惊恐万状的稚嫩脸庞时,他身上的龙袍也被彻底褪去,只剩下单薄的里衣。高频面无表情地将那堆华丽而冰冷的帝王冠冕置于一旁,然后从托盘中郑重捧起那方温润洁白、承载了无数王朝兴衰的传国玉玺,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杨坚面前,双膝跪地,将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臣高频,谨奉天命,献传国玺!恭请隋王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开万世之太平!”
杨坚的目光落在玉玺上那古朴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字上,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数百年的争夺,无数英雄的鲜血,最终凝结于此!他缓缓伸出双手,那双手掌宽厚有力,此刻却带着微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无比郑重地接过了这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重器!
入手冰凉沉重,却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流!就在玉玺入手的一刹那,殿内所有杨坚的心腹重臣、侍立的禁卫、宦官,如同演练了千百遍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淹没了宇文阐微弱的哭泣: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禅让大典的钟磬余音尚在长安城的上空回荡,城东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深处,却已是血流成河。这里曾是宇文皇族宗室聚居之地,雕梁画栋,曾是帝国最尊贵的所在。如今却被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院墙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生的希望。
奉命执行“清理”任务的,是杨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