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晋州若失,则大齐半壁江山动摇!社稷危矣!!!请陛下——即刻——发兵!!!”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血在呐喊!
暖阁内伺候的宫女宦官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纬被这凄厉的吼声震得耳膜嗡鸣,终于不耐烦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轻松写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断享乐的烦躁:“够了!奚长!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爱妃面前咆哮?滚出去!朕说了,稍后就议!”
冰冷的驱逐,如同钢针扎在奚长心上。他看着高纬那依旧流连在冯小怜身上的眼神,看着冯小怜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事不关己的浅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完了……大齐……完了!他所有的血勇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倒在地,任由两个面无表情的近侍架起他,拖出了这弥漫着暖香与亡国之兆的暖阁。
晋州城。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和呐喊!
历经月余的血战,付出了无法计数的生命代价,晋州南城一段早已被投石机和地道反复摧残的城墙,终于在周军最后一波歇斯底里的人浪冲击下,如同被蛀空的朽木,轰然坍塌!巨大的缺口暴露出来,烟尘冲天而起!
城头最后奋力抵抗的齐军士兵,猝不及防间,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从缺口处坠落,瞬间被下方潮水般涌进的周军铁蹄和长矛淹没!
“城破了!!”
“晋州破了!!”
绝望的哀嚎和狂喜的咆哮同时在战场上炸响!
宇文邕立在望楼上,亲眼目睹了这决定性的时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压抑到极点的宣泄!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巨大的缺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而斩钉截铁:
“宇文宪!韦孝宽!全军压上!夺城!诛杀高阿那肱!一个齐狗都不许放过!”
“得令!”早已等待多时的齐王宇文宪和上柱国韦孝宽,如同出闸的猛虎,率领着憋屈了太久、杀红了眼的周军预备队,化作两条狂暴的铁流,朝着那吞噬了无数袍泽生命的死亡缺口,发起了最后的、毁灭性的冲击!
高阿那肱看着那不可逆转的崩溃洪流,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在亲卫死命掩护下,狼狈不堪地从尚未被完全包围的北门仓皇出逃,甚至顾不上丢盔弃甲,只求能逃出生天。他身后,是周军震天的喊杀声和晋州彻底沦陷的火光与血腥!
晋州,这座北齐的河东屏障,终于在北周皇帝铁一般的意志和将士们用血肉铺就的道路下,易手了!
晋州陷落的消息如同丧钟,终于震动了邺城中那座醉生梦死的宫殿。
高纬这次是真的慌了。河东失守,晋阳(今山西太原)、甚至邺城都暴露在周军的兵锋之下!他再不懂军事,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情急之下,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作为皇帝的责任……或者说,是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想抓住最信任的依靠和最迷恋的风景。
“快!备驾!大军集结!朕要御驾亲征!夺回晋州!”高纬在宫中焦躁地踱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停住,转头看向正对镜描摹远山黛眉的冯小怜,眼神瞬间又被痴迷填满,“小怜,晋州虽破,但那平阳城(治所在晋州,即今临汾)外,地势开阔,正是观战的绝妙所在!朕要带你同去!让你亲眼看看朕的大齐雄师是如何摧枯拉朽,将宇文邕那个粗鄙武夫碾成齑粉!”
冯小怜描眉的玉手一顿,纤长的睫毛眨了眨,一丝异样的兴奋在她美眸中闪过。战场?那是怎样一番景象?她只在宫廷宴乐时见过模拟战争的“代面舞”,那种充满力量与节奏的杀戮之美让她心醉。能亲临真正的战场,观看数十万人的生死搏杀,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危险而刺激的诱惑。她放下眉笔,嫣然一笑,百媚横生:“陛下,真的带妾身去吗?那……妾身要穿那件新做的金凤羽衣!定要教陛下的大军士气高涨,也教那周主看看,我大齐国色!”
“好好好!穿!朕的小怜就是朕的无双战旗!”高纬哈哈大笑,仿佛胜券在握,亡国的阴霾被美人的笑靥瞬间驱散。他立即下令,为淑妃准备最华丽的车驾仪仗。
公元576年十二月,平阳城西。
广袤的汾河平原被严寒冻结,枯黄的野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数十万北齐大军如同延绵的黑色铁甲丛林,列阵于平原之上,矛戟如林,旌旗蔽日。中军核心,一座高达数丈、装饰极其华丽的金顶云母车辇巍然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刺眼。这便是高纬和冯小怜的“观战台”。
高纬身着金甲,外罩一件华贵异常的紫色大氅,站在车辇最前方的护栏边。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要做出睥睨天下的姿态,但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身后。冯小怜正坐在辇内铺着厚厚锦垫的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