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敖曹(高欢族弟名将)已死,段韶、斛律金虽善战,然新逢大变,未必能如臂使指!”大将独孤信也兴奋地补充道,“我军新胜沙苑,将士用命,士气正盛!此时东征,恰如烈火燎枯草!”
宇文泰沉默着,目光从洛阳缓缓移向东魏的大本营晋阳、邺城方向,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若能拿下洛阳,就等于斩断了东魏伸向中原的手臂,更将沉重打击高氏刚刚勉强维系的威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传令!”宇文泰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三军整备!粮秣器械,尽速调集!以独孤信为前军先锋,赵贵、李虎为左右翼,李弼、于谨殿后!寡人自统中军!目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那座象征着中原腹心的城池,一字一顿:
“洛!阳!”
西魏大统九年(公元543年)二月,春寒料峭。一支铠甲鲜明、旌旗蔽日的庞大军队,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出潼关,浩浩荡荡杀向东魏的河南之地。宇文泰亲征!
西魏军的攻势迅猛如雷霆。东魏正值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高澄虽在晋阳勉强稳住局面,但对于河南方向的应变指挥远不如高欢在世时那般顺畅有力。地方守将或是惶惑无主,或是心怀观望。独孤信率领的前锋锐不可当,连战连捷!洛阳外围重镇颍川(今河南许昌),一战而下! 守将被擒,举城投降!捷报传回中军,宇文泰抚掌大笑,连日来的振奋化作了志在必得的豪情。
洛阳城已遥遥在望!消息传回晋阳,高澄惊怒交加:“宇文黑獭欺我太甚!”他深知洛阳若失,不仅河南尽失,更将严重动摇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权威!必须反击!他不再犹豫:“命司徒高岳,立刻率邺城精锐驰援河南!命侯景,速调所部精锐渡河!命彭乐!立刻赶往洛阳前线,听大都督斛律金节制!寡人要宇文泰,来得去不得!”
东魏的战争机器,在高澄焦灼的催促下,开始艰难却迅速地转动起来。斛律金这位沙场宿将临危受命,统一指挥各路援军,星夜兼程,直扑洛阳城西的战略要地——邙山!决战的烽烟,在洛阳城外的连绵山峦间,骤然升起!
二月的邙山,枯草遍地,寒风料峭。起伏的山峦如同巨龙沉睡的脊背,此刻却被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的铿锵声彻底惊醒!
西魏前锋大将独孤信,正率领麾下如狼似虎的关陇劲卒,猛攻东魏部署在邙山北麓的第一道防线。战况异常激烈!
“杀!随我破阵!”独孤信身先士卒,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瞬间挑飞一名东魏军校尉。他身后的西魏士兵如同疯虎,刀枪并举,悍不畏死地向前突进。东魏军显然准备不足,阵型开始松动,且战且退。
“报——!”一名斥候浑身浴血,飞马冲入位于后方高坡上的西魏中军大帐,“禀丞相!独孤将军已击溃敌前锋,斩首千余!敌将斛律金部似有后撤迹象!”
帐内,宇文泰正与李虎、赵贵、李弼等大将商议军情。闻言,宇文泰眼中精光暴涨!连日来的胜利,特别是颍川轻易得手,早已让他心中那“东魏新败丧主、不堪一击”的念头根深蒂固。此刻前线捷报,更像是火上浇油!
“果然不出所料!”宇文泰猛地一拍帅案,长身而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一丝轻蔑,“高澄小儿,仓促集结的兵马,焉能挡我百战之师?斛律金虚名在外,避战怯敌!传令!”他语速飞快,带着强烈的攻击欲望,“令独孤信,勿给敌军喘息之机!衔尾急追!中军各部,紧随其后,压上!李弼部暂留此地,看护辎重!”他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标示敌中军位置的标记,“目标!斩将夺旗!一举击溃斛律金主力,收复洛阳,就在今日!”
“丞相!穷寇莫追!敌军退而不溃,阵脚未乱,恐有诈谋!”老成持重的李弼立刻出言劝阻,语气急切。
“李将军多虑了!”年轻气盛的赵贵不以为然,“敌军前锋溃败,士气已堕!此时不追,更待何时?待其退回洛阳坚城,悔之晚矣!”
宇文泰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战机稍纵即逝!不必迟疑!就依前令!追击!”言语间,一股因连番胜利而滋生的骄矜之气,已悄然弥漫开来。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斛律金帅旗倒下的场景,看到了洛阳城门为他洞开的景象!
命令下达。西魏全军,除李弼部留守看护后路辎重外,其余各部如同开闸的洪水,士气高昂、争先恐后地沿着邙山北麓的通道,朝着“败退”的斛律金部掩杀过去!阵型在追击中不可避免地开始拉长、散乱。宇文泰本人也在亲兵精锐的簇拥下,策马冲入追击的洪流之中。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更高处未被战火波及的邙山南坡密林深处,一支庞大而沉默的东魏生力军,正如同潜伏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山下西魏军追击的阵列。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致命的转换。
邙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大都督,鱼儿上钩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