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太极殿。
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气息。不再是边疆蛮夷扰边的疥癣之疾,而是足以倾覆社稷的滔天巨浪!
孝明帝元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脸色苍白地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龙椅扶手上的金漆。下方,名义上执掌朝政的胡太后(孝明帝生母,此时临朝称制),同样心神不属。她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惊惶,华丽的朝服下,身躯在微微颤抖。殿内黑压压站满了文武大臣,平日里引经据典、唾沫横飞的高官显贵们,此刻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惶恐的低咳。
“废物!一群废物!”胡太后的尖利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带着气急败坏的哭腔,“哀家每年拨给他们那么多粮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李崇呢?老匹夫人呢?!还有元渊!不是号称宗室干城吗?人呢!”她猛地将一份染着血迹的六百里加急军报狠狠摔在大殿光滑的金砖地上。“败!败!还是败!北边…北边都快丢光了!”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直视她的怒火。谁都知道,李崇虽老,已是朝廷在北疆能拿出的最后一张牌,此刻也被破六韩拔陵打得灰头土脸,龟缩在几座孤城里苦苦支撑。
“太后息怒!陛下息怒!”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闪烁着精明狡狯光芒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权倾朝野的宗室、录尚书事元叉(胡太后妹夫,此时与其共同执政)。他声音带着刻意的沉痛:“李太傅(李崇时任太傅)年事已高,力有不逮,情有可原。元渊(广阳王)虽勇,奈何贼势浩大,如同蝗灾…当务之急,是…是另寻他策,解此燃眉之急!”
“另寻他策?”胡太后柳眉倒竖,“国库都要被你们掏空了!还能有什么策?难道要哀家亲自披挂上阵不成?”
元叉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大殿前排的重臣们听清:“太后…北疆之祸,源于柔然南侵寇边,激反军民…此乃外患引动内忧!解铃还须系铃人!柔然…或许能为我们所用!”
“什么?!”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连御座上的小皇帝都惊愕地抬起了头。引柔然入关?那不是驱虎吞狼,饮鸩止渴吗?
“元叉!你疯了吗?”另一位宗亲重臣忍不住厉声呵斥,“柔然乃世仇!引狼入室,祖宗基业还要不要了?”
元叉不为所动,声音反而提高几分:“祖宗基业?现在就要没了!贼兵一旦渡过黄河,河北糜烂,洛阳还能独存?与社稷倾覆相比,些许虚名算什么?柔然所求,无非财帛子女!给他们!只要能灭了破六韩拔陵这个心腹大患,事后…事后总能想办法再图之!”他转向胡太后和小皇帝,言辞恳切,“太后!陛下!这是断臂求生啊!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引狼入室:柔然的北风与六镇的寒冰
正光五年(公元524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诡异。往年此时,北疆的积雪应开始消融,露出枯黄但孕育生机的土地。然而这一年,一股来自更北方的、裹挟着漫天黄沙和刺骨寒冷的朔风,提前席卷了六镇故地。这不是自然的风,这是柔然可汗阿那瓌亲率的数万铁骑扬起的征尘!
洛阳的密使,带着胡太后和元叉割肉般许诺的金银、绢帛、粮食清单,以及默许柔然在战后“自行处置”六镇地区人口牲畜的权力,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阿那瓌的金帐。
阿那瓌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礼单,鹰隼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狡诈的光芒。他摸了摸下颌浓密的胡须,发出低沉的笑声:“哼哼哼…南边的鲜卑贵人,也有求到我柔然头上的一天!六镇…那片肥美的草场,那些精壮的奴奴和温顺的女子…本汗想了很久了!传令各部勇士,出兵!去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顺便,帮南朝的皇帝老爷们,清理一下门户!”
柔然骑兵,这支曾给六镇带来深重灾难的北方狼群,这一次,调转了矛头,带着洛阳朝廷的“邀请函”,带着更加肆无忌惮的贪婪,如同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向破六韩拔陵义军的后方!
六镇故地,沃野镇外围一处刚刚稳定下来的义军大营。
破六韩拔陵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刚刚有些复苏迹象的原野。春风本该带来暖意,他却只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连续的大胜,让义军规模空前膨胀,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来自不同部族、不同镇戍的军民,刚刚摆脱了北魏的枷锁,却又陷入了如何构建新秩序的迷茫和内耗。粮食的短缺,像一条无形的绞索,越来越紧。他派往南方寻找粮食和盟友的使者,迟迟没有回音。
“大王!”一个浑身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