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杨玉夫的身体由最初的剧烈颤抖,慢慢变得僵硬冰冷。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脸上所有的恐惧、绝望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如同结了厚冰的湖面。他死死盯着御榻上那个鼾声如雷、如同死猪般的少年帝王,眼神空洞,深处却燃烧着能将一切焚毁的火焰。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一下跪麻的膝盖,极其轻微。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飞快地扫过殿内角落——那里,立着一个青铜铸造的、用来镇纸驱邪的狻猊(古代传说中的猛兽)雕像,沉重异常,造型狰狞。
鼾声依旧。殿角的铜壶滴漏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寅时初刻(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整个宫城都陷入了最深的沉睡。
杨玉夫动了!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两步就蹿到殿角,双手死死抓住那个冰冷的青铜狻猊!那兽首狰狞,底座沉重无比!
他抱着这冰冷的凶器,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御榻!心跳声在死寂的殿宇内如同擂鼓,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但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目标,手臂上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虬结鼓起!榻上的刘昱毫无所觉,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鼾声,甚至还咂了咂嘴,似乎在梦中品尝着什么美味佳肴。
一步!两步!三步!杨玉夫已经站在了御榻前!他能清晰地看到刘昱脖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血管!
就是现在!
一股混杂着无边的恐惧、刻骨的屈辱和求生的疯狂力量,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猛然爆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后果都被这股力量彻底撕碎!他高高举起那沉重的青铜狻猊,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劈开天地的巨斧,朝着刘昱那颗熟睡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开!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瞬间迸溅开来,喷了杨玉夫满头满脸!滚烫的、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眉毛、脸颊往下淌!
御榻上的刘昱,身体只是猛烈地抽搐了一下,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那张还残留着醉意和暴戾的年轻面孔,瞬间被砸得塌陷变形,血肉模糊,瞪大的眼珠里充满了极致的、凝固的惊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巨大的青铜狻猊从杨玉夫颤抖的双手中滑落,“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砖上。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充斥了整个仁寿殿!
天将破晓,建康宫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仁寿殿的门悄然打开一条缝,杨玉夫如同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浑身是凝结发黑的血污和脑浆,踉跄着冲出。他手中死死攥着一个物件——正是那把刘昱用来无数次折磨他人、最后却丢给他作为行刑工具的锋利短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早已约定好的暗处角落跑去。
暗影里,一条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正是王敬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杨玉夫那可怖的模样和他手中的锯子,眼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冰冷的确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得…得手了?”王敬则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杨玉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颤抖着将手中的短锯递了过去——这是最重要的信物!
王敬则一把抓住那冰冷的、沾血的凶器,入手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仁寿殿大门,又深深看了一眼如同抽去脊梁般瘫软的杨玉夫,低喝一声:“跟我来!快!” 说罢,一把拽起杨玉夫,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宫墙阴影深处。
几乎就在同时,建康城青溪畔的萧府书房。蜡烛即将燃尽,烛泪堆叠如小山。萧道成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只有桌案上那杯早已冷却的茶水,水面一直不停地漾开细密的涟漪,泄露了他内心那如同岩浆般奔涌的焦灼!
“主公!”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微微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王敬则的身影挟裹着一股冰冷的血腥味冲了进来!他手中高高举着那把还粘着暗褐色血迹的锋利短锯!那正是刘昱从不离身的标志性凶器!
“主公!成了!”王敬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那小疯子…已伏诛仁寿殿!杨玉夫…得手了!此乃凶器为证!”
萧道成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死死钉在那把带血的短锯上!巨大的冲击和瞬间的狂喜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饶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城府,此刻握着扶手的手背也因用力而青筋暴起!那困扰他多日的、悬在头顶的利刃,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耻辱和恐惧,在这一刻,随着这把象征暴虐的凶器出现,轰然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而是夺取胜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