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夏,邺城,成都王王府“铜雀园”
漳河水汽蒸腾,铜雀台上凉风习习,却吹不散司马颖心头的燥热。他身着轻薄的蜀锦袍服,凭栏远眺,邺城的繁华尽收眼底,但这并不能完全满足他日益膨胀的野心。身后,河间王司马颙的密使——长史李含的亲信赵骧,正垂手肃立,言辞恳切而极具煽动性:
“…大王明鉴!长沙王司马乂,自诛齐王后,独霸洛阳,挟持天子,号令四方。其表面恭俭勤政,收买人心,实则排除异己,专断朝纲!河间王忠心为国,屡次规劝,反遭其猜忌疏远!长此以往,晋室神器,恐将移于司马乂之手!彼时,天下诸王,谁能安枕?”
邺城盟誓
野心合流: 赵骧偷眼观察着司马颖的神色,见他并未反驳,反而眉头紧锁,立刻加重了语气:“河间王深知大王乃帝室至亲,英才盖世,素为天下仰望!特遣卑职前来,恳请大王以大晋江山为重,主持公道!河间王愿倾关中精锐,与大王麾下河北雄师合兵,共清君侧!事成之后,二王同心戮力,辅弼天子,划黄河而治,共享太平!此诚天赐良机,大王万不可失啊!” 说着,将司马颙那份许以重诺的密函,恭敬地呈上。
司马颖缓缓转过身。他年岁与司马乂相仿,面容俊朗,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与其叔父辈如出一辙的权欲。他展开密函,目光扫过“擅权”、“图谋”、“共掌朝政”、“划河而治”等字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洛阳!那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中心!司马冏倒了,司马乂凭什么坐在上面?
他想起河间王描绘的蓝图,想起自己掌控半壁江山的威势,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冲上头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石栏杆,司马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河间王深明大义,忧国忧民,颖…深为感佩!”
他停顿片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司马乂年少气盛,行事偏激,专权跋扈,已失宗室和睦之本!为江山社稷计,为天子安危计,颖…别无选择!转告河间王,颖即刻整备三军,克日发兵!诛除权奸,还政天子,我辈义不容辞!” 他猛地举起手掌,“二王盟誓,天地共鉴!”
赵骧大喜过望,立刻躬身附和:“二王盟誓,天地共鉴!大晋中兴,指日可待!”
铜雀台上,风似乎更凉了几分。一场以“清君侧”为名、实为争夺最高权力的血腥风暴,在两位藩王的野心合流下,正式拉开了帷幕。漳河的波涛翻滚,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预兆。
警示:宏伟的口号之下,常涌动着私欲的暗流。当“义不容辞”成为野心的遮羞布,灾难便已启程。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八月,洛阳西郊,夕阳亭
残阳如血,将洛阳西郊连绵起伏的岗峦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尘土蔽日,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一面狰狞的“张”字大纛率先刺破烟尘,迎风狂舞!紧接着,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士兵们身着染着风尘与戾气的皮甲,眼神凶狠如狼,手持长戟、环刀、劲弩,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军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帝都洛阳滚滚压来!
为首大将身形魁梧雄壮,跨坐一匹通体漆黑的河西骏马,正是河间王司马颙麾下第一悍将——张方!他满脸浓密的虬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划至左颊,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更添几分凶煞之气。
豺狼叩关
张方扬威: “将军!” 一名斥候飞马奔至张方马前,滚鞍下拜,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前方三十里便是洛阳建春门!城内守军似乎毫无防备!”
张方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好!司马乂小儿,以为杀了司马冏就能高枕无忧了?老子今日便替河间王、成都王,敲碎你这洛阳城!”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巨大沉重的环首刀,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骇人的血光,指向洛阳城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咆哮:
“儿郎们!前面就是洛阳!花花世界,金山银海!女人!美酒!财宝!想要吗?!”
“想!想!想!” 数万关西悍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那就给老子冲!” 张方刀锋狠狠劈落,嘶吼声震四野,“打破洛阳城!大掠三日!所得财物,尽归尔等!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千金,封万户!”
“杀啊——!”
狂暴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关西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和饥饿的狼群,疯狂地扑向那座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权力的东方帝都!马蹄踏碎枯草,卷起冲天烟尘;士兵们狰狞咆哮,脚步声汇成死亡的洪流。洛阳城巍峨的轮廓在血色夕照下清晰可见,仿佛一头待宰的巨兽。
张方策马冲在最前,刀疤脸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形:“司马乂!你的死期到了!这洛阳的滔天富贵,合该老子替你享用!” 贪婪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