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右翼李将军顶不住了,请求增援!”
“报!董艾将军处死伤惨重,急需箭矢!”
每一份战报都像重锤砸在他心头。他麾下的将士虽然精锐,但兵力劣势太大。这样硬拼下去,即使惨胜,也会耗尽他的老本!他猛地看向身旁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的长史葛旟:“先生!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可有良策?”
葛旟捻着胡须,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投向远处敌军后方隐约可见的庞大辎重营寨,那里堆积如山的粮草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他眼中精光一闪:“大王,敌军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其精锐尽出鏖战,后方辎重营必然空虚!若能遣一精锐死士,趁乱绕后,焚其粮草!”
“焚粮?!”司马冏眼睛一亮,旋即又皱眉,“此计虽妙,但敌军阵势厚重,如何穿越?”
“大王请看,”葛旟指向战场左翼一片混乱的洼地,“那里战况最烈,敌我犬牙交错,正是视线盲区!可选军中悍勇机敏之士,着敌军衣甲,人数不必多,二三百足矣,趁乱混入,伺机突袭敌后!”
司马冏当机立断:“好!就依先生!董艾!”
“末将在!”浑身浴血的董艾刚从前线撤下来包扎,闻声立刻抱拳。
“本王予你三百死士!换装!目标——敌军粮草大营!不惜一切代价,烧了它!”司马冏的语气斩钉截铁。
“得令!”董艾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没有半分犹豫。
半个时辰后,一小队穿着破烂“赵”军衣甲的士兵,如同泥鳅般滑入混乱的战场洼地,借着尸体和硝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敌军后方潜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司马冏紧握剑柄的手心,全是汗水。这一把火,将成为扭转颍阴战局的关键!
建始元年(公元301年)四月末,洛阳东北,黄桥。
奔腾的黄河水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黄桥是一座重要的浮桥,连接着河北与洛阳的最后一道水上屏障。成都王司马颖亲率的主力大军,在这里遭到了司马伦麾下另一悍将闾和、王粹的顽强阻击。
年轻的司马颖一身亮银甲胄,猩红披风随风鼓荡,立于黄河岸边的高坡之上。他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对岸严密布防的敌军阵地。密密麻麻的旌旗,坚固的壁垒,还有河面上被铁链锁住、堆满引火之物的船只,都昭示着这将是一场硬仗。
黄桥哀歌
骄兵之殇: “大王,敌军凭河固守,强攻恐损失惨重!是否等石超将军回师,或与齐王殿下联络夹击?”老成持重的将领卢志(司马颖谋主)忧心忡忡地劝谏。
司马颖嘴角却扬起一丝傲然的弧度,年轻气盛的他,刚刚收到齐王司马冏在颍阴陷入苦战的消息,而自己这边又有石超前不久阳翟大捷的余威,正是气势如虹之时。“卢公过虑了!”他自信满满地挥了挥手,“闾和、王粹,不过是司马伦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阳翟张泓数倍于我军尚且不堪一击,何况此处?本王精锐尽在,何须等待他人!”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在阳光下寒光四射,直指对岸:“擂鼓!传令!先锋营强渡黄河!怯战者,斩!”
雄浑的战鼓声咚咚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数千先锋士兵呐喊着,扛着简陋的木筏、门板,甚至直接跳入湍急冰冷的黄河水中,拼命向对岸游去。对岸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铺天盖地射来!河面上顿时绽开无数血花,惨叫声不绝于耳。许多人中箭沉入滚滚浊流,被无情的河水吞噬。
“放火船!撞沉他们!”对岸的闾和冷酷地下令。几艘被点燃的船只,如同巨大的火球,顺着水流,狠狠撞向河中挣扎的司马颖军先锋!烈焰腾空,木筏被撞得粉碎,士兵们在烈火中凄厉哀嚎,景象惨不忍睹。
第一波强攻,如卢志所料,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冰冷的河水吞噬了无数年轻的生命,河面上漂浮的尸骸和燃烧的残骸,像一幅残酷的浮世绘。
司马颖英俊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紧握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骄傲、轻敌带来的剧痛,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大王!”卢志的声音带着沉痛,“事不可为,暂且收兵吧!”
“收兵?”司马颖眼中血丝密布,猛地回头,声音因愤怒和悔恨而嘶哑,“一鼓作气,再而衰!若此时退却,军心必溃!本王丢不起这个人!”他骨子里的狠劲被彻底激发出来。
“卢志!”他厉声道。
“臣在!”
“你速持本王佩剑,亲赴后军督阵!告诉将士们,第一批渡河的兄弟,皆是英雄!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凡有畏缩不前者,立斩军前!本王…”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本王就在此处,与前锋共存亡!亲兵营,随我来!”
年轻的成都王司马颖,竟亲自披甲执锐,大步冲向河滩!卢志大惊失色:“大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休要多言!”司马颖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司马颖的帅旗和他本人亲自出现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