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同样装束的士兵正嘻嘻哈哈地砸开一家布店的门板,像蝗虫一样冲进去,将里面仅存的几匹粗布席卷一空。店主娘子哭喊着扑上来阻拦,被一把推倒在地,额头撞在门槛上,血流如注。士兵们看都不看,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
领头闹事的,正是绿林军大将张卬的亲兵头目。张卬本人,此刻正骑着高头大马,在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脸上有一道横亘半张脸的刀疤,在火把跳跃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野兽巡视猎场般的冷酷和满足。
“将军,”旁边一个军司马凑近,低声道,“这……抢得是不是太狠了些?城里都传开了,说咱们比王莽的兵还凶……”
张卬猛地一瞪眼,那刀疤像蜈蚣一样扭动:“狠?老子们提着脑袋打下这花花江山,享受享受怎么了?皇帝老儿在宫里吃香喝辣玩女人,赵萌那老匹夫把着官位捞钱!轮到老子们进城,连口汤都不让喝?!”他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道:“告诉小的们,只要别烧了房子,其余的自便!有事老子兜着!”
(《资治通鉴·汉纪三十一》:“诸将出,皆专命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由是关中离心,四方怨叛。”)
未央宫深处,椒房殿。
靡靡的丝竹之音在温暖如春的殿内萦绕,混合着浓郁的酒香和脂粉气。薄纱轻笼的舞姬们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如同水蛇。刘玄斜倚在黄金软榻上,脸色酡红,眼神迷离。韩夫人巧笑倩兮,几乎半躺在他怀里,纤纤玉指拈着一颗沾满蜜汁的西域葡萄,轻轻送到刘玄嘴边。
“陛下,张嘴呀……”声音甜腻得发嗲。
刘玄醉眼朦胧,嘿嘿笑着张嘴含住,顺势在韩夫人柔荑上啄了一口,引来一阵娇嗔。
一个老宦官佝偻着腰,脚步匆匆地穿过舞姬裙裾飘飞的缝隙,来到榻前跪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陛下!御史大夫申屠建、卫尉大将军陈牧、执金吾大将军成丹,三位大人……有紧急军情奏报!已在宣室殿外跪候多时了!”
“军情?” 刘玄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军情……自有赵大司马料理!告诉他们……朕……朕乏了,明日……明日再说!” 说罢,目光又痴迷地投向舞池中央那个身姿最曼妙的舞姬,含糊不清地嘟囔:“美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老宦官张了张嘴,看着皇帝怀中媚眼如丝的韩夫人,终究什么也没敢再说,喏喏地退下了。殿外寒冷刺骨的夜风中,申屠建、陈牧、成丹三位身经百战、为更始政权立下汗马功劳的柱石之臣,跪在冰凉坚硬的玉阶上。听着殿内传出的阵阵欢歌笑语,望着远处长安城隐约的火光和哭嚎方向,三人脸上,除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冰凉刺骨的寒意。陈牧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成丹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申屠建抬起头,看着未央宫漆黑的飞檐,如同看着一个巨大的、正在吞噬希望的坟墓。
警示: 当权力者沉溺于享乐的泡沫,堵塞了倾听疾苦的耳朵,崩塌的轰鸣便已在脚下响起。再高的宫墙,也挡不住民怨汇成的洪流。
3. 自毁长城:未央宫的血色朝会
长安城的混乱日甚一日。绿林军将领及其部属彻底失控,劫掠从夜晚蔓延到白昼,对象从商贾富户扩散到普通百姓。“绿林好汉”成了老百姓闻之色变的催命符。申屠建、陈牧等人忧心如焚,多次强行闯宫求见,却总被赵萌的人挡在殿外或敷衍过去。流言像瘟疫一样在长安城蔓延,也钻进了未央宫深深的宫墙。
“陛下!不能再放纵下去了!” 韩夫人一边给靠着软枕、精神萎靡的刘玄按摩太阳穴,一边用她那独有的、带着钩子的声音低语,“妾身听说,外面都在传,说申屠建、陈牧这几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对您宠信赵公和妾身……深为不满呢。他们还私下串联绿林的其他将领,说什么‘主上昏聩,赵萌当道,吾等血战所得,竟不如佞幸所得之万一’……”
刘玄原本昏沉的眼皮猛地一跳:“什么?他们……他们敢!”
韩夫人指尖力道加重,声音却依旧柔媚:“哎呀,陛下息怒。妾身也只是听说……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您想,他们手握兵权,又立有大功,在将士心中威望甚高。若真起了什么心思……赵公和妾身死不足惜,可陛下的江山……”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留下无限可怕的遐想空间,同时一双妙目悄悄瞥向侍立在一旁的赵萌。
赵萌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也早有耳闻!申屠建等人,自恃功高,目无君上已久!他们屡次闯宫,名为进谏,实则是在百官面前胁迫陛下!此风断不可长!况且……” 赵萌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老臣收到密报,那赤眉贼首樊崇派人潜入长安,似乎……与申屠建等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