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布条,犹自倔强地在寒风中飘动。
“去岁冬,匈奴左贤王部偷袭我军粮队。”
蒙恬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酒碗停在唇边的模样还清晰地浮现在赵高脑海里,可此刻他的眼神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沉痛,“我率军追击至此,却遇上了暴风雪。
最终斩首八百,自损三百。那天的雪太大了,风也太烈了,冻得人连手指都动不了,根本没法挖坑掩埋,也没法把遗体运回去。只能让他们留在这里,陪着这片荒原。”
赵高下马,靴子踩在雪地里,陷下去很深,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面残破的旌旗前,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他蹲下身,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轻轻拂去旗杆基座上的积雪,露出一行浅浅的刻痕:“陇西李敢,始皇三十七年戍北。”
字迹刻得不算深,却很工整,想来是那个叫李敢的士卒在战前闲暇时刻下的——
或许是太过无聊,或许是想在这茫茫北疆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让后人知道,他曾来过这里,曾为大秦守过这片疆土。
赵高的指尖抚过那行刻痕,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透心底。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年轻的士卒,握着小刀,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名字和戍边的年份,眼神里或许有对故土的思念,有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年冬枯骨凉,新年荒原青。”赵高轻声念出这句诗,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寒风淹没。
雪原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像是在为这些埋骨他乡的亡魂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