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老的仆役捋了捋山羊胡，眼神里带着暧昧的笑意，“怕是老爷在外头的红颜知己，这是要接进府里来了？”

    “可不是嘛，太上皇到那郊外庄园，府里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这下又添了位‘主子’，可有得热闹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这些议论，赵高听得一清二楚。他耳力本就异于常人，府里的风吹草动几乎瞒不过他。

    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嘴角甚至没有牵动半分，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啼笑皆非——

    这些下人，平日里看着谨小慎微，背地里的心思倒不少。

    不过，他也懒得去解释，蓝氏的身份本就无需向这些仆役交代，他们爱怎么猜，便怎么猜去。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蓝氏，想看看她是否会因这些窥探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而局促。

    可蓝氏却仿佛全然未曾察觉，步履依旧从容平稳，裙裾摆动的幅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府中忙碌的景象，既不好奇，也不慌乱，只是在走到一处回廊下时，脚步微微顿了顿。

    赵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仆役正抬着一盆半人高的珊瑚树，卡在回廊拐角处，进退不得。

    那珊瑚树枝繁叶茂，红得似火，一看就价值不菲。

    两个仆役急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一个使劲往前推，一个拼命往后拽，珊瑚树却纹丝不动，枝桠都在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摔下来。

    蓝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思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脚步不停，继续跟着赵高往前走。

    进了正厅，赵高在主位上坐下，抬手吩咐道：“上茶。”

    侍女应声退下，茶水还未端来，就听见外面传来李管家气急败坏却又不敢高声的呵斥：

    “混账东西！领取器皿的清单怎么会对不上？当初是谁清点的？！”

    紧接着是几个仆役互相推诿的声音，“不是我！我明明按单子领的！”“定然是库房那边少给了，关我什么事？”

    声音吵吵嚷嚷，却又带着几分心虚的怯懦，让原本就有些浮躁的氛围更添了几分混乱。

    赵高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几分不耐。

    他这太师府平日里还算规整，可一遇到这种大事，下头人就乱了阵脚，实在让人头疼。

    这时，侍女端着茶盏进来，轻轻放在蓝氏面前。

    蓝氏伸出手，指尖纤细，轻轻握住茶盏的耳柄，手腕微微转动，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明。

    她并没有喝，只是抬眼看向赵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东家府上……近日似乎有贵客将至？妾身方才进来，见上下都在忙碌准备，瞧着倒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