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决绝。
暖阁内的寂静陡然沉了下来,比先前剑拔弩张时更显凝滞,连烛火跳动的声响都似被压得极轻,落在耳畔只剩沉闷的嗡鸣。
嬴政猛地坐直了身子,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劲弓,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方才慵懒倚在软榻上的闲适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暴怒——
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眉峰死死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的戾气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割开一道口子。
他攥紧的拳头抵在膝头,指节泛白,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连骨节都泛出青白,案几上的玉镇纸被他方才无意间扫过,此刻还微微颤着,透着几分被迁怒的瑟缩。
赵高始终垂着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嬴政滑落肩头的锦毯上,待他胸中怒火稍稍宣泄了些许,才缓缓上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指尖先触到锦毯边缘微凉的绒面,轻轻将滑落的部分拢回来,顺着嬴政僵硬的肩线缓缓抚平褶皱,
指尖偶尔擦过嬴政温热的肩头,也只是极快地收回,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后他转身走到案边,提起铜壶斟了杯温水,手腕稳得没有溅出半点水花,递过去时微微躬身,视线落在嬴政的袖口,不敢直视他盛怒的眼眸,
声音压得极低,平稳得像一汪温吞的水,刻意磨去了所有棱角,试图熨平这满室的戾气:
“陛下息怒。皇帝毕竟年轻气盛,自幼在陛下身边娇养着,从未被人如此直白训斥过,今日骤然受了委屈,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一时冲动顶撞两句,也是……也是人之常情。
他心里对陛下的敬畏,从来都刻在骨子里,只是年轻气盛,嘴硬罢了。”
“敬畏?”嬴政猛地抬眼,冷哼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失望,他伸手接过水杯,却没半点要喝的意思,手腕猛地一沉,
杯底重重磕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沿溅出几滴温水,落在案面的宣纸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朕看他如今眼里,只有自己的权柄,只有那个缠人的女子!
何曾还有半分对朕的敬畏,半分身为储君的清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字字句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赵高,你也不必在朕面前为他开脱!他若真有你半分通透懂事,能明白朕的苦心,朕何至于气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