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片刻难得的闲暇时光。
那种深入骨髓的松弛与默契,那种无需言语便能懂的亲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扶苏的心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淹没——先是极致的惊讶,惊讶于父皇竟会对赵高如此纵容,惊讶于两人之间竟有这般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紧接着,便是隐隐的嫉妒,嫉妒赵高能得到父皇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近,嫉妒父皇从未对自己露出过这般柔和的神情,嫉妒这份本该属于父子的温情,竟落在了一个外臣身上;
最后,是浓浓的失落与愤怒,失落自己始终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无论如何努力,都走不进父皇的心里,愤怒这份不公,愤怒父皇对自己永远是审视与要求,对赵高却能卸下所有防备。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才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脚步已经微微向后挪动了半分——
他不愿惊扰这份难得的平静,更不愿面对眼前这让他浑身不适的亲密场景,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然而,就在他的脚后跟刚要落地,转身欲走的瞬间,暖阁内赵高那带着笑意、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不高不低,恰好能透过门缝落在他耳中,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
“哟,陛下来了?怎么到了门口,又要走?可是嫌弃我们两个老头子这里无趣,入不了陛下的眼?”
扶苏的身形骤然僵住,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赵高竟然早就察觉到他了?
还如此直接地将他的心思戳破,丝毫不留余地!他心中一阵恼火,既气赵高的敏锐与直白,又气自己的怯懦与狼狈,
可此刻若是真的转身离开,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气短,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扶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恼怒,抬手理了理衣袍的褶皱,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不迫。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将眼底的复杂情绪尽数掩去,只留下一副帝王该有的平静,然后缓缓抬手,推开了那扇雕花门扉,“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暖阁外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