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要是没你出面说情，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开这个口啊。”

    赵高轻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头继续欣赏沿途景致，心里却明镜似的——

    吕雉那般通透厉害的女子，怎会看不出刘季的心思？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还顺势提出与赵家联姻，绝非仅仅是卖他赵高一个面子。

    那女子眼光长远，定然是看清了刘肥作为长子的身份分量，与其强硬阻拦落得个“妒妇”名声，

    不如顺水推舟示好，既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又通过联姻绑定了势力，一箭双雕，好深的城府。

    十数日后，一行人抵达沛县。如今的沛县，早已不是刘季当年做泗水亭长时的模样，借着这位

    “咸阳新贵”的光，泗水两岸商铺林立，往来商旅不绝，街头巷尾叫卖声此起彼伏，比往日繁华了不少。

    他们没有惊动沛县的官吏，夏侯婴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径直往曹氏居住的那条僻静小巷走去。

    小巷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静立着，院墙是用黄泥夯筑的，墙头还爬着几株牵牛花。

    门前的绳子上晾晒着几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物，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屋檐下，一个穿着灰布衣裙的妇人正坐在小凳上缝补衣物，她约莫三十出头，

    眼角已刻上了细密的细纹，双手粗糙黝黑，指关节有些肿大，显然是常年操劳所致。

    妇人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

    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不知在摆弄什么。

    听到巷口传来马蹄声与车轮声，妇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

    这僻静小巷平日里少有外人往来。

    待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身着锦袍、身形魁梧的男子竟是刘季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线轴轱辘辘滚出去老远。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猛地攥紧了身边男孩的小手，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低声道：“肥儿，快，快叫你爹……”

    那男孩便是刘肥，他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男子，

    怯生生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刘季，好半天才细若蚊蚋般喊了句：“爹。”

    刘季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看着曹氏憔悴的面容、

    粗糙的双手，再看看刘肥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瘦弱的身形，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愧疚感汹涌而来。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起曹氏，喉咙发紧，语气复杂得难以言喻：

    “曹氏，这些年……苦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