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岐城另一端的校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火把通明,呼喝之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冯紫英正与身形魁梧、肋生风雷双翅的雷震子激烈切磋。冯紫英一杆蟠龙枪使得如同泼风一般,枪尖寒星点点,攻势凌厉无匹;雷震子则依仗天赋异禀,双翅扇动间风雷隐隐,力道刚猛绝伦,手中黄金棍挥舞得虎虎生风。两人棋逢对手,打得难分难解,劲气四溢,卷起地上尘土。
直到两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方才罢手休息。雷震子用粗壮的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瓮声瓮气地说道:“冯大哥,俺看你近日练枪,招式愈发狠厉迅猛,杀气腾腾,可是心中憋着什么事?说出来,俺雷震子帮你出气!”
冯紫英收枪而立,胸膛微微起伏,他望向西方那深沉如墨的、朝歌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郁,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胡侃那妖人,还有他背后的妲己,屡次三番挑衅,手段卑劣,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在暗处施放冷箭!我等空有一身力气,却始终未能将其擒获,斩草除根,实在憋屈!唯有勤练武艺,将这股郁气化为杀敌之力,待到他日战场相逢,方能多斩几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以泄心头之恨!”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半是真心的愤懑与建功立业的渴望,但其中是否也掺杂了些许因黛玉而生、却早已明了无法言说、只能借由汗水与厮杀来宣泄的烦闷与失落,恐怕连他自己,在夜深人静之时,也未必能完全分辨清晰。
雷震子心思单纯直率,闻言只觉得冯紫英说得极对,愤然握紧了巨大的拳头,声如洪钟:“冯大哥说得对极!那狐妖实在可恨!待他日侯爷兴兵,兵发朝歌,俺雷震子定要第一个冲上去,用这黄金棍,砸碎那狐狸的脑袋瓜子!”
而在距离校场不远的一处僻静院落中,气氛则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呼喝,没有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一个孤峭挺拔的身影。
柳湘莲正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一遍又一遍,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寒气森森的长剑。雪白的细布拂过光滑如镜的剑身,映照出他棱角分明、却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眉眼。
白日里,他虽然反应迅疾,一剑斩灭了袭向黛玉脚踝的那道阴毒黑气,确保了黛玉安然无恙,但胡侃最后遁走时,于混乱人潮中投来的那怨毒至极、充满刻骨仇恨的一瞥,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他的心底,让他心生高度警惕。
那狐妖绝非易与之辈,手段诡谲多变,尤其擅长隐匿与暗算,下一次出手,必定更加刁钻狠辣,更加防不胜防。他必须变得更强,感知更加敏锐,才能在未来的危机中,确保那道清丽身影的绝对安全。
“湘莲。”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院中的寂静。姬旦手持一份刚整理好的卷宗,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根据那些被妖法控制、后又经林姑娘安魂咒文安抚苏醒的百姓提供的零碎记忆片段,以及我们近日顺藤摸瓜抓获的几个外围低级眼线的初步供词,综合研判,胡侃及其核心党羽,近期似乎在渭水以北、靠近边境的某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中活动异常频繁。而且,据当地猎户和我们的暗哨回报,那处山谷时常有不同寻常的、阴冷邪异的能量波动散发出来,绝非天然形成。”
柳湘莲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接过姬旦递来的卷宗,就着清冷的月光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终于露出尾巴了。我去查探。”
姬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劝道:“湘莲,胡侃狡猾如狐,实力不俗,且那山谷情况不明,恐有埋伏陷阱。你孤身前往,是否太过冒险?不如我调派一队精锐好手,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柳湘莲缓缓将擦拭完毕的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胜雪的白衣上,更添几分孤高冷冽。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人多眼杂,气息混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我一人独往,进退自如,足矣。”
他的傲气源自于他超凡的实力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经验,让他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番话。
姬旦深知他的性情与能力,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勉强,只是郑重叮嘱道:“既如此,一切小心为上。那山谷若有古怪,切记以探查为主,切勿轻易涉险,孤身深入。若有发现,速回禀报,我们再从长计议。”
柳湘莲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次日清晨,黛玉便带着昨夜临摹的那张诡异符号图纸,与宝玉一同去寻柳湘莲和姬旦。在姬旦处理政务的书房内,四人聚在一起。黛玉将图纸铺在案上,说明了发现经过。
柳湘莲接过图纸,凝神细看了半晌,他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也不由得微微锁起,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