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在一旁,早已听得心如刀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到黛玉身边,几乎是半跪下来,紧紧抓住她纤细的胳膊,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林妹妹!不行!我不同意!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重整乾坤,都没有你的性命重要!那用血喂养虫子的事,邪门得很!让我来!我的血多!用我的血!” 他急切地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仿佛立刻就要划上一刀。
黛玉看着他因焦急而泛红的眼眶,感受到他抓住自己手臂的力道,心中又是酸楚难言,又是暖流涌动。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如同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宝玉哥哥,你的心意,我岂有不知?但这是天蚕灵尊指定的条件,唯有我的血,因着这胎记和黛瓃先祖传承的缘故,或许才能被金蚕接纳,建立真正的血脉联系,驱使天蚕丝。你贸然替代,只怕徒劳无功,反而可能惊扰、甚至害了这小金蚕。放心,”
她看着他,眸中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会谨遵父亲嘱咐,量力而行,绝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柳湘莲和冯紫英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厅中发生的一切。柳湘莲紧抿着薄唇,线条冷硬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青筋隐现。他那双总是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对黛玉抉择的深深敬佩,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尖锐的痛惜与无力感,仿佛恨不能以身相代,却深知自己并无资格,也无此机缘。他只能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将所有的波澜死死压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而冯紫英,同样眉头紧锁,双手抱胸,依靠在花厅的门框上。他那张惯常带着爽朗笑容、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黛玉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和那只安静躺在篮中、仿佛沉睡实则等待着鲜血滋养的金蚕之间来回移动。
他感到一阵阵心悸,为黛玉即将面临的每日放血之苦而心疼,为她那看似柔弱却蕴含如此巨大勇气与担当的灵魂而震撼,一股强烈的不甘与酸涩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也爱慕着黛玉啊!从朝歌相逢的那一刻起,她那份独特的灵秀、偶尔流露的聪慧与敏感,就深深吸引了他。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少年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可随着在兰台的朝夕相处,看着她从容应对府务,与探春、碧玉打理工坊,那份欣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为更深沉的情感。
他渴望能保护她,让她永远远离风雨,展露笑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一条充满未知凶险、需要以自身鲜血为祭的道路!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
林如海强撑着精神,亲自指挥心腹之人,将天蚕丝与《天蚕秘录》妥善密藏,并严格封锁了所有关于此事的消息。那只小金蚕,则被安置在潇湘馆后院一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安静洁净的厢房内,由黛玉亲自照料,并安排了信得过的老嬷嬷和医者轮流值守。
当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兰台侯府的亭台楼阁之间。
潇湘馆后院那间特意辟出的静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黛玉洗净了手,依照《天蚕秘录》上所载的古老仪式与注意事项,用一柄在火上反复灼烧消毒过的银质小刀,在左手无名指的指尖,轻轻一划。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饱满欲滴,在昏黄灯光下,如同洁白宣纸上骤然晕开的朱砂,刺目而惊心。
她屏住呼吸,将手指悬于铺着软绸的竹篮上方,那血珠颤巍巍地滴落,正好落在篮中那只小金蚕昂起的、如同最上等金晶般剔透玲珑的头部。
那金蚕接触到带着特殊灵韵的血液,细小的身躯微微一颤,竟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如同微风拂过金玉薄片般的悦耳鸣叫声。
它缓缓地、似乎带着某种虔诚意味地蠕动着,将那一小滴蕴含着生命与契约力量的鲜血吸收殆尽。
霎时间,它周身原本就璀璨的金色光华,似乎随之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变得更加温润内敛。
随后,它便安静下来,蜷缩起身子,不再动弹,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等待着下一次的滋养。
她依次将血珠滴到其他几只金蚕的头顶。其他几只金蚕也如此这般,然后静静地入眠。
黛玉仔细地用早已准备好的、浸过止血药草的干净软布,将指尖细小的伤口小心包扎好。她看着篮中安然沉睡的4个小金蚕,心中并无预想中的恐惧与厌恶,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与笃定悄然滋生。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如同最纤细的蚕丝,在自己与这个小生命之间悄然建立,无声无息。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吹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