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史书、通晓时务的人,岂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西岐,这是要效仿先祖,另立乾坤啊!
程日兴激动得胡须微颤,压低声音道:“老爷,此言当真?若西岐真得天命,有姜尚这等大贤辅佐,岂不是……岂不是天下百姓之福?” 他不敢将“取代殷商”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詹光则更为谨慎,沉吟道:“只是……朝歌势大,闻太师兵威正盛,西岐偏居一隅,恐非其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贾政目光深邃,缓缓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细流,终成江海。西岐根基深厚,姬昌仁德布于天下,如今又得贤辅,此正潜龙在渊,腾必九天之时。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欲成大事,非一日之功。眼下朝歌目光,只怕很快便会从西岐,转向其他地方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书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院落,看到那歌舞升平的景象。
程日兴立刻会意,忧心忡忡道:“老爷是担心,朝中下一步,会针对各地诸侯,尤其是……如老爷这般,与西岐有过往来的?”
贾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已然微凉的茶,呷了一口,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贾氏一族世代忠良,然值此非常之时,唯有时刻惕厉,谨言慎行,或可……保全门户。” 他将“保全门户”四字,说得格外沉重。
这番密谈,虽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但贾政有意无意透露出的“西岐整顿军备、得贤辅佐”的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其涟漪却悄然扩散开来。詹光、程日兴离去后,虽不敢外传,但言行举止间,不免带出几分对时局的关切与隐忧,这微妙的变化,自然也影响到了府中一些敏感之人。
消息不知怎的,也传到了宝玉耳中,却是变了模样。他只隐约听小厮们窃窃私语,说什么“西边出了能人”、“要打大仗”之类的混话,心中那刚刚被冯紫英书信激起的、对“力量”的模糊渴望,竟又蠢动起来。
他想起伯邑考,想起哪吒,只觉得胸中有一股郁气难平,若真有人能扫清那些妖孽奸佞,为屈死者申冤,岂不是大快人心?他这念头虽幼稚,却也是这压抑时局下,一种最直接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