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接口:“烹茶融雪水,倚户待梅新。”
黛玉略一沉吟,望了一眼旁边静坐含笑的伯邑考,轻声道:“客心随雁远,琴绪共梅清。”
伯邑考闻此句,知黛玉已窥破自己心事,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赞道:“黛玉妹妹此句,清雅入骨,蕙质兰心,邑考佩服。” 他亦应景和了一首,中有“岐山孤凤唳,羑里老龙吟”之句,隐晦道出父囚子忧之痛,众人并不知晓西伯侯被囚禁在羑里之事,因此众人虽未必尽解其意,亦觉格调高远。
几个人不是弹琴,就是唱歌,有时也练练武艺。黛玉有一张小弓箭,她忍不住技痒,也弯弓搭箭,射中十步外的雪人,引得众人喝彩。
宝玉抚掌笑道:“林妹妹竟有这般本事!将来或可效仿妇好,巾帼不让须眉!”
黛玉笑道:“罢了,罢了,我就是玩玩而已!”
碧玉则笑道:“我可学不来这个,只怕那弓未拉开,先折了手。” 众人皆笑,唯有伯邑考见黛玉英姿,心中暗叹:“黛玉这姑娘,亦非池中之物。”
欢乐时光易过,转眼一月有余。伯邑考心系父亲,虽不舍此间温情,仍向如海辞行。
如海说,马上就是春祭了,过完春祭再走不迟。如海心说,能多留一日是一日。
……
帝辛无道,天下暗流渐起。然而在这西南一隅,林氏封邑兰台国内,却仍是一派承平气象。时近春祭,万物复苏,兰水两岸新绿萌发,桃李芳菲初绽,暖风裹挟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拂过这片富庶安宁的土地。
兰台宫城坐落于兰水之阳,虽不及朝歌巍峨,却也殿宇俨然,格局清雅,颇有江南水韵。林如海,乃商王亲封的兰台侯,为人清正儒雅,勤政爱民。其妻贾敏,出身显赫,温婉贤淑,与如海琴瑟和鸣,育有三子:长子、次子已经结婚,三子林瑾即将大婚,长女碧玉已经许配给西岐的姬黄为妻,幼女黛玉待字闺中。
这日,宫城内苑,几个年轻身影正聚在一处亭阁间嬉戏。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身形矫健,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箭袖,正是林瑾。他手中拿着一把新制的桑木弓,正对着远处箭靶比划,笑容爽朗,声如洪钟:“妹妹们快看,我这次定能中那红心!”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便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哥哥,仔细些,莫要伤了手。” 这便是碧玉,她生性胆小懦弱,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仿佛受惊的小鹿,时刻需要庇护。
“姐姐就是太过小心,” 一个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只见站在碧玉身旁的黛玉抿嘴一笑。她年纪虽小,却已显露出绝代风华,眉眼如画,气质灵秀,此刻穿着一身玫瑰红绣花夹袄,素白色绣着翠绿竹子的长裙,更衬得肌肤胜雪。她虽如碧玉一样弱不禁风,却有一股碧玉没有的勇敢与坚韧,看向兄长林瑾的目光带着促狭,“哥哥的箭术,在兰台可是数一数二的,何须你我来操心?”
林瑾闻言,哈哈大笑,愈发得意,挽弓搭箭,动作流畅有力。“嗖”的一声,羽箭离弦,果然正中靶心。他回头冲着妹妹们扬眉,神采飞扬。
“瑾弟好箭法。” 温和清朗的嗓音自亭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雅玄端深衣的青年缓步而来。他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如玉,眉宇间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坚毅,正是西伯侯姬昌长子——伯邑考。
他因父亲被囚羑里,周国处境艰难,他一路东行,既为救父,也为联络东南各国,同时也为了……探望从前的挚友,与大家告别。兰台,是他行程中的重要一站。
“伯邑考哥哥!” 黛玉眼眸一亮,率先唤道。碧玉则微微红了脸,悄悄往黛玉身后挪了半步,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觑他。
林瑾放下弓箭,大步迎上,用力拍了拍伯邑考的肩膀,笑道:“伯邑考大哥,你来得正好!
“春祭大典,正愁无人与我一同操持演练祭舞呢!”
伯邑考连连摆手,笑道:“这是你们孩子的事,别找我!不是有宝玉吗?”
宝玉一摊手:“我不擅长这些!”
伯邑考微笑颔首,目光扫过亭中诸人,在林瑾的蓬勃、碧玉的怯懦、黛玉的灵秀、宝玉的单纯,他的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停留,最后望向宫城深处,那里,林如海与贾敏正在为明日的祭祀忙碌准备。
这兰台的安宁与温情,如同兰水般缓缓流淌,让他这颗因家国忧患而紧绷的心,得到片刻的舒缓。然而,他深知,这平静之下,自己肩头的重担与即将到来的风暴,已如天际隐隐的雷声,迫在眉睫。
春祭始,迎神飨。
翌日,天色未明,兰台宫城内外已是灯火通明,肃穆庄严。春祭大典乃一年之初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要事,林如海率文武臣工及宗室子弟,于社稷坛前依古礼而行。
社稷坛设于兰水之滨,黄土垒砌,方广五丈,饰以青白红黑四色土,对应四方。坛上陈列着太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