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联系被斩断,划过他的掌心,留下空落落的寒意。她退后一步,垂下眼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夜深了,外头……不太平。我……我该回去了。”
她不再多言,也不再看他,迅速转身扶着紫鹃,几乎是逃离一般,沿着来时路匆匆离去。那松花绿的裙裾在夜风中翻飞飘动,像一片在凛冽秋风里即将飘零的、无依的、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落叶,转眼便消失在月洞门后沉沉的黑暗里。
宝玉怔怔地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闷气越来越重,堵得他心口发疼,重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重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仿佛这整个沉沉的夜晚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假山石后,柳湘莲其实并未走远。他隐在暗处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夜色,目送着宝玉失魂落魄、步履蹒跚地离开,又看着黛玉那抹翠绿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雀鸟般消失在院墙深处。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腰间那条猩红腰带的暗扣——那里,巧妙地暗藏着一柄薄如蝉翼、柔可绕指、却锋利无比的软剑。
这是他在北疆军中那位至交好友,察觉京中气氛不对,前日派人密送入京,赠与他以防不测的。剑身的冰凉,透过衣料传递到指尖,让他保持着一丝异于常人的冷静。
夜风里,除了枯叶盘旋落地的沙沙声,更隐约传来远街急促杂沓的马蹄声,不是一两匹,而是成群结队,如闷雷滚过天际,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带着一种明显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像是在传递着什么紧急军情,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隐秘的调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轻轻叩击,发出极细微的、却清晰可闻的“嗒、嗒”声。那声响清越而短促,在这万籁俱寂、危机四伏的秋夜里,不再仅仅是文人的感慨,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