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就是她。
姬黄伸手将瓃轻轻一推,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向前半步。
瓃笑盈盈地向来人施礼,“我叫黛瓃,西陵人。”她发间白玉簪上悬挂的蚕丝流苏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青年呼吸一滞,恍惚看见那些虹光化作万千蚕丝,在空中织就一张朦胧的网,而网中央的瓃就像被晨曦笼罩的蚕神雕像。
瓃衣衫简朴,甚至有些微狼狈,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却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她和他隔着织梦兰的紫雾,她“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他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瓃胸前的红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暗暗一惊。
瓃察觉到灼热的视线,微微蹙眉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青年看见她黛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慌乱的身影,像两泓幽深的古井突然倒映出惊鸿掠影。
青年还礼说:“在下冯紫英,冒昧请大家来这里,还请恕罪!姑娘的音乐技巧神乎其神,在下佩服!”
贵客谬赞。瓃微微后撤半步,衣袖带起的风拂过织梦兰,惊落几片落叶。青年突然发现她站立的姿态格外独特——脊背挺直却不僵硬,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与天地保持最恰当的距离,就像传说中那些在云巅织造星河的蚕神使者。
他慌忙垂眸,却瞥见瓃裙摆上沾着的紫色花粉,那些细碎的花蕊在她脚边聚成星图的形状,竟与蚕神殿星象隐隐吻合。
冯紫英与大家一一见礼。
柳湘莲瞥一眼稍稍失态的冯紫英,嘴角微扬,却识趣地没有插话。他注意到冯紫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瓃的一举一动,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当瓃指尖轻触织梦兰花瓣时,青年握着玉佩的指节微微发白;当她微微侧首嗅花香时,青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易逝的梦境。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世间所有关于美的想象,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那些在古籍中读到的惊为天人,那些在梦中见过的神女临凡,都不及眼前女子。
冯少主瓃开口,声音清泠如山涧泉水,“您的琴技,让我等钦佩。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告辞了!”
冯紫英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朗,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诸位能从‘寂灭回廊’脱身,又身怀异宝,踏足我这‘遗忘之都’…实在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黛瓃胸前的红玉和柳湘莲,最终定格在黛瓃那双清澈明亮、带着坚定与探究的眼眸上,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该来的宿命之人。”
凉亭内外,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紫色的织梦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仿佛要将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也温柔地包裹、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