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注定的结局,何苦再去刁难。
被温涵抱住回吻的那一瞬间,他便想通了。纵使余下两关真的拦下了那人,那人便能死心吗?就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往后能全然忘却那股震颤灵魂的感觉,更何况是拥有般坚定眼神的温涵,又怎会轻易放下?
敲门声响起,柳安珩渐渐回神,听门外的侍女转述林凌的吩咐:“柳公子,申时已到,公主请您去厅堂。”
“好。”柳安珩应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出房门。
公主府的待客正厅依旧宽敞,林凌端坐在主位,沈念在一旁添茶,温涵立在厅堂中央,目光灼热地望着他,一如十四日前初见时那般。只是此刻的他,已不再迷茫不安,也无半分恐惧,脚步虽缓,却未有半分踌躇。
“柳公子可以公布第二关的题目了。”林凌唇角带笑,他已然笃定,柳安珩设定的第二关,绝不会太难,至少不会有第一关那般的难度。
“没有第二……”柳安珩的话刚起了个头,便被远处传来的、带着急喘的声音打断:“第二关、第二关的题目在我这里!”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柳安珩伸手接住踉跄扑来的弟弟,下意识先替他顺了顺后背。
“寒冬腊月的,怎么还出了这么多汗?”柳安珩皱着眉,掏出锦帕想替他擦汗,却被柳景行抬手拦住。柳景行眼底亮得惊人,目光扫光温涵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讥诮,他从腰间掏出那枚圆玉璧,高高举起朗声道:“这枚玉璧,是家母十九年前去仙山为体弱的大哥祈福时,得一位仙长所赠。仙长言明,此玉可护大哥长命,却也连带定下一桩天命姻缘——大哥往后,须得与持有此玉相配者结为眷侣。若二十年内,无人持玉上门,方能另结姻缘。”
十九年前定下的姻缘?柳安珩眼睛倏地瞪圆,脱口问道:“我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柳景行早料到有人会质疑此事的真实性,却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会是柳安珩,他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大哥一眼,将怀里的家书递过去,随即带着几分得意,望向温涵:“温丞相,不知以你的能耐,能否于茫茫人海中,寻出那名持有相配玉石之人,为我大哥退了这桩婚约?亦或是丞相用情至深,愿等我大哥一年,再登门提亲?”
厅堂内一时陷入死寂。沈念看看低头专注看信的柳安珩,又看看盯着玉璧、神色震惊的温涵,不自觉蹙起眉,下意识想问问林凌,却发现林凌也望着那块玉,表情竟也十分怪异。
这是什么情况?沈念不解地歪了歪头,他倒不觉得这关很难,以温涵的执着,纵使寻不到那名持玉人,等上一年又何妨?总好过柳安珩寻死觅活不愿嫁吧!可下一刻,却见温涵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径直朝着公主府大门的方向去了。
到底怎么了?难道不过一年,温涵竟也不愿等吗?这可是与林凌所说的死心眼完全不符啊!
他扯了扯林凌衣袖唤他回神,林凌神色仍有些怔忪,缓了许久才开口解释:“小阿呆,此事实在巧合得近乎神异了……你不知道,其实温涵表字‘子玉’。传言温夫人新婚两年无子,千里迢迢去普陀寺求送子观音,登山途中竟意外捡到一块珍贵的温玉,她认为这是菩萨赐子的吉兆,遂将其雕琢成玉环与玉璧,不久后竟真的诊出了喜脉——亦即是后来的温涵。”
“只是不知何故,那枚玉璧竟意外丢失,温夫人多年来一直念念难忘。直至六年前,温夫人病重弥留之际,仍称玉璧不全乃此生大憾,温涵便四处大肆寻找,可直到温夫人亡故,玉璧始终杳无音信,恰逢温涵冠年,他为表寻玉决心,便为自己取了‘子玉’这一表字。”
“据温涵所言,那块玉十分神奇,触手生暖,内里藏有金色纹路,唯有对着日光时,方能看见……”
西斜的日光透过洞开的大门,斜斜照进厅堂。举着玉璧的柳景行闻言,身子骤然僵住,虽心知绝无可能,却还是下意识抬起头,望向正被日光映着的玉璧。
原本清简素净的白玉璧,仿佛吸收了日光精华,藏于玉质深处的金色纹路层层舒展,似星轨缠络,又如流云漫卷,与暖润的玉色相融,清辉暗涌。
一只手从他僵硬的指尖中接过玉璧,柳安珩感受着玉璧传来的暖意,怔怔望向手持玉环、阔步走来的温涵。
两块分离了十九年的玉石,终于在此刻重新拼合,严丝合缝,宛若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