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柱，伴随着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声，从那个高达三丈的巨大梨形铁罐口喷涌而出。
滚烫的钢花四溅，落在周围铺满红砖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烧黑了砖面。
京城西山，皇家第一钢铁厂。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酷暑还要高出两倍。数百名赤裸上身的工匠，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和护目镜，在热浪中穿梭。他们的皮肤被炉火映成了古铜色，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周辰站在二楼的观察台上，隔着一层水晶玻璃，注视着下方那个正在疯狂咆哮的怪物。
“陛下，这太危险了。”
工部侍郎孙掌柜（原铁匠）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油汗，“往铁水里吹气？这可是闻所未闻啊！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子是‘百炼成钢’，得靠锤子打，得靠人去炒。这么弄，万一炸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巨大的风箱——由一台蒸汽机驱动，正源源不断地将高压空气通过底部的风眼吹进炉膛。
“孙师傅。”
周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转炉口喷出的火焰颜色上。
“以前我们打一把好刀，要三个月。造一门不炸膛的炮，要选最好的铁料，废品率还高达五成。”
周辰指了指脚边堆放的一堆废弃枪管。那些都是因为钢材杂质太多、强度不够而炸裂的残次品。
“现在的战争，拼的是消耗。靠铁匠一锤子一锤子去敲，大周的军队等到死也等不来足够的枪炮。”
“只有这个大家伙，能救命。”
这是贝塞麦转炉。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产物。原理很简单：利用空气中的氧气与铁水中的碳反应，产生高温，自动完成脱碳，将生铁变成钢。
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迹，也是赌博。
“火焰颜色变了！”
一直盯着炉口的凌素突然大喊。她手里拿着一块有色玻璃，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原本暗红色的火苗，开始变得明亮，逐渐转为金黄色，最后变成了耀眼的苍白色。
这是碳分正在剧烈燃烧的信号。
“稳住风压！”
凌素冲着楼下的操作台打手势，“别停！继续吹！”
炉膛内的咆哮声更加剧烈，整个厂房都在震动。孙掌柜吓得腿肚子发软，死死抓住栏杆，生怕这炉子下一秒就炸开，把所有人都化成铁水。
铁牛站在周辰身后，也看傻了眼。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最大的炉子也就是村口的铁匠铺，哪里见过这种吞吐火龙的场面？
“大哥，这玩意儿……是在炼丹吗？”铁牛喃喃自语。
“是在炼骨头。”
周辰纠正道，“大周的骨头。”
一刻钟后。
炉口喷出的火焰突然开始减弱，颜色从苍白转为微弱的淡蓝。
“停风！”
周辰猛地一拍栏杆。
如果再吹下去，铁水就会氧化报废。
咔嚓。
蒸汽机的连杆停止运作，风箱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梨形转炉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倾斜。
哗啦——
一股金红色的洪流，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从炉口倾泻而出，落入下方巨大的钢包之中。
热浪逼人，逼得观察台上的人纷纷后退。
并没有炸炉。
钢水在钢包中翻滚，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工匠们迅速加入预热好的锰铁合金（脱氧剂），钢水剧烈沸腾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
“成了吗？”孙掌柜探出头，声音发颤。
“验货。”
周辰转身下楼。
半个时辰后。
第一根冷却成型的钢锭被吊车放在了测试台上。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细腻的青灰色，表面光滑，没有传统生铁那种粗糙的沙眼。
“拿锤子来。”
周辰卷起袖子。
铁牛递过一把十八磅的大铁锤。
周辰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钢锭上。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在厂房内回荡，余音袅袅，经久不息。
钢锭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没有裂纹，没有掉渣。
若是生铁，这一锤下去早就裂了；若是熟铁，声音会发闷，且会留下深坑。只有高碳钢，才有这种硬度和韧性。
“好钢！”
孙掌柜扑上去，抚摸着那个白印，就像抚摸情人的肌肤，“这钢口……比老夫打了三天三夜的百炼钢还要好！而且……而且这才用了半个时辰？就炼出了这一大包？这得有五吨吧？”
五吨。
按照以前的速度，整个工部的铁匠加起来，一个月也炼不出这么多好钢。
“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