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铁轮碾压在两条并不平整的生铁轨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团漆黑的浓烟从车头那个像水桶一样粗的烟囱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随后被北风撕扯成一条长长的黑带。煤灰扑面而来，落在人的脸上，热辣辣的疼。
这不是什么精致的艺术品。
它丑陋、粗暴、甚至有些狰狞。车头就是一个横卧的巨型锅炉，下面连着几个比人还高的铁轮子。后面拖着二十节没有任何遮挡的平板车，车板上只是简单地焊了几个扶手。
这就是大周的第一列“火车”，或者叫运煤专列。
“这……这是活的？”
一名神机营的新兵看着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怪物，两腿打颤，死活不敢把脚迈上那块晃悠悠的跳板，“长官，它在喘气！它真的在喘气！”
呲——
锅炉泄压阀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发出尖锐的啸叫。
新兵怪叫一声，扔了手里的枪就要往回跑，被身后的督战队一脚踹了回来。
“怂包！”
铁牛虽然嘴上骂着，但自己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手里提着混铁棍，绕着车头转了一圈，试探性地用棍子敲了敲那滚烫的锅炉壁。
铛。
声音沉闷厚实。
“大哥，这玩意儿真能拉动咱们这几千号人？”
铁牛扭头看向周辰，一脸怀疑，“这也没看见马啊？它吃啥跑？”
“吃煤。”
周辰站在第一节车厢上，脚下是整箱整箱的定装子弹，“铁牛，你带头。让弟兄们都上来。不管是坐着还是蹲着，把自己固定好。待会儿跑起来，掉下去就是肉泥。”
“上！都给俺上！”
铁牛一咬牙，第一个跳上车板，盘腿坐下，两只手死死抓住扶手，“谁要是敢尿裤子，俺把他扔下去喂这铁家伙！”
有了带头的，三千名神机营士兵虽然心里发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像赶鸭子一样挤上了那二十节平板车。
“凌素，开车。”
周辰对着车头的驾驶位喊了一声。
凌素戴着厚厚的护目镜，脸上蒙着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拉下了一根红色的操纵杆。
轰隆！
车身猛地一震，前后的挂钩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所有的士兵都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
动了。
没有鞭子的抽打声，没有牲口的喘息声。只有那种单纯的、机械的轰鸣。
哐当、哐当、哐当。
起初很慢，像个蹒跚的老人。但随着锅炉里的压力不断攀升，活塞运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车轮转动的节奏也越来越急促。
两边的树木开始向后倒退。
“快看！比马还快！”
一名士兵趴在车板边缘，指着与铁路并行的一条官道。
官道上，几名骑着快马的斥候正在全力奔跑，试图追赶这列怪车。但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些战马就被甩在了屁股后面，变成了几个小黑点。
风呼啸着灌进领口。
铁牛原本紧绷的脸慢慢舒展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心没肺的狂喜。
“哈哈！真他娘的带劲！”
铁牛迎着风大吼，张开大嘴吃了一嘴的煤灰，“这哪是车啊，这是贴着地飞啊！”
周辰站在车头，手扶栏杆，任由黑烟和劲风吹拂着他的龙袍。
这条简易铁路原本是为了把西山的煤炭运到京城而铺设的，现在却成了大周军队的生命线。
按照这个速度，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行军路程，现在只需要两天两夜。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它不讲武德，不讲情怀，只讲效率。
……
沿途的村庄。
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们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他们直起腰，惊恐地看向远方。
只见一条黑色的长龙，头顶冒着滚滚黑烟，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在大地上飞驰而过。
“龙！黑龙现世了！”
“这是皇上召来的神兽啊！”
百姓们扔下锄头，跪在田埂上，对着呼啸而过的列车顶礼膜拜。在他们的认知里，除了神迹，没有任何东西能有如此声势，如此速度。
车上，周辰看着跪拜的百姓，面无表情。
“神兽？”
他低声自语，“这是吞噬旧时代的怪兽。”
两天后的黄昏。
镇北关以南三十里的卸货站台。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耀眼的火花，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车上的士兵们就一个个脸色苍白地跳下来，不少人扶着膝盖狂吐不止。
虽然快，但这平板车的颠簸程度简直是噩梦，这一路颠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