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在山门前下马,将缰绳交给傅义。
抬眼便见门房外李守中拿着把大竹扫帚,慢悠悠地清扫落叶。
花白的胡须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见李洵来了。
李守中放下扫帚,整了整衣冠,这才不紧不慢地踱进小小的门房。
“王爷,请登记。”李守中双手将登记册递上,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那花白胡子微微翘起的弧度,分明透着几分得意和骄傲之色。
李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乐。
倒把这芝麻大的门房差事,让他做出了三分宰相的派头来了。
不跟你这老登计较。
要计较也是找你家女儿弥补,李洵如是想道,笑了笑接过毛笔在册子上登记。
写罢将册子递还,李洵笑眯眯地道:“李老看来很是满意这份差事啊,精神头比当年在国子监时还好。”
李守中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那行字,才慢条斯理道:“那还要多谢王爷看重,给我这没用的老头子一份闲差。”
“哪里哪里。”李洵笑得愈发灿烂。
“孤这也是物尽其用,废物利用嘛……”
“……?”李守中胡子一颤,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最后憋得老脸闷红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尊师重道的与李守中客气几句,逗了逗这老登。
李洵哈哈一笑,背着手,大步流星走进了学院。
工学院里今日气氛不同往日。
各科的教室都不那么安静。
走廊上、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机械科。
见李洵进来,有认识他的忙要行礼,被他摆手制止了。
“秋姮,快点!”
张金哥急匆匆把几本笔记塞进书桌抽屉,转身就去拉同桌的甄秋姮。
“咱们也去后院瞧瞧,再晚就赶不上热闹了,课间休息就半柱香,快点。”
“等等,我还有句番文没译完……”甄秋姮被张金哥一拽,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不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回来再写,一会儿上课先生来了,咱们就错过机械科的开门炮了。”张金哥急得直跺脚。
“就两句,耽搁不了多少时候。”
甄秋姮坚持着,俯身将那句出自孙子兵法开篇的,兵者,国之大事也。
工工整整翻译成洋文, the artwarof vital importao the State,这才放下笔松了口气。
两个姑娘手拉手走出教室。
李洵正好看见她们似两朵紫色花儿,从他面前飞过去……
“秋姮和金哥儿也是要去看新炮?”李洵笑着走在她们身侧,自来熟地打招呼。
旁边突然有人唤自己名字,张金哥吓了一跳。
她回头一看,见是李洵,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忙福身行了礼:
“见过王爷,上回李衙内的事,金哥还没来得及好生谢过王爷大恩呢!”
她狡黠地瞥了身边的甄秋姮一眼,眼神里满是等待吃瓜的八卦期待。
甄秋姮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脸颊微红,垂着眼轻声道:“王爷安好。”便没了下文。
张金哥颇为失望。
居然没吃到甄秋姮和李洵的新鲜瓜。
李洵将两个姑娘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作不知,仰头继续大步往前走。
“不必多礼,你们在工学院好生求学,将来学有所成便是对孤最好的报答。”
“王爷放心,我们定会努力的。”张金哥用力点头,心里想着:外头都说忠顺亲王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可眼前的王爷分明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嘛。
那些传言定是嫉妒王爷才干的小人编造的!以讹传讹!夸大其词!伪君子!
三人说着话往后院走。
沿途遇见不少其他科的学生,也都结伴往同一个方向去。
“机械科这回可露脸了,听说那新炮厉害得很。”
“咱们水利科也不能落后,利诺先生设计的新式水车模型,过几日也要放到农科那边的田间去试了。”
“我们冶金科的高炉图纸也快画完了,乔治先生说,若能建成,炼出的钢比现在的好上数倍。”
“哈哈农业科才惨呢,幸好我当初没去,他们天天在试验田里忙活,晒得跟炭似的,就为了试什么新肥料和嫁接法……”
“哇……嫁接农作物结出的种子果实能不能吃啊?不会有毒吧。”
“哈农科和你们水利科的关系最好,到时候他们种出的新品种,就让你们水利科当神农。”
“……”
李洵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后院开阔的校场此刻挤满了人。
中央空地上赫然摆着一门乌黑锃亮的火炮,正是改良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