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来。
探春最关心工学院之事,见他神色愉悦,便忍不住问道:
“王爷今日出去奔波,可是为了工学院洋先生的事?不知可有进展?”
李洵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点头笑道:“三姑娘倒是心急。
嗯,已经办妥了,暂时寻了五位,教授学生入门绰绰有余了,将来有别的人才,再招收。”
黛玉放下银箸,罥烟眉微微挑起:“一日之内便寻得五位?他们真的愿意去当先生?”
李洵哈哈一笑,看向黛玉:“玉儿难道担心孤强抢洋男,给你爹爹增加任职难题?
放心,孤是以德服人,许以重利,他们自是感恩戴德,欣然应允。”
以德服人说得跟真的一样,引得黛玉轻轻啐了一口,别过脸去。
探春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好奇心更甚,追问道:
“王爷,但不知这些洋先生,何时开始授课?工学院何时正式招生?”
她心中那团渴望做一番事业的火焰,被这消息撩拨得愈发炽热。
李洵看出她的心思,笑道:“莫急,总得等学院改建完毕,一应器具准备妥当。
招生大抵在三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探春充满期待的脸上,忽然心念一动:
“三姑娘若对此真有兴趣,待到招生之时,不妨随孤一同去看看?
也算替孤掌掌眼,筛选筛选,看看那些报名者的成色,是金子还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探春万没想到李洵会如此说。
先是一愣。
随即想到能亲自筛选学生就激动得脸颊烫了起来。
她强自镇定,起身福了一礼:“王爷信重,探春感激不尽,定当仔细留心!”
这简直是给了她一个参与其中的机会,虽非正式入学,却也足以慰藉她的雄心。
秦可卿见他们说得热闹,柔声插话道:“王爷奔波一日,定是累了,多用些汤水补补身子。”
示意丫鬟给李洵盛了一碗火腿鲜笋汤。
李洵接过,摸了摸秦可卿的手:“还是可卿知道疼人。”
史湘云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连珠炮似的问道:
“王爷姐呼,那些洋人真的都是蓝眼睛,黄头发吗?
我听说他们身上有股子怪味儿,常年不洗澡,可是真的?”
黛玉拧了拧湘云的脸:“你这大舌头口吃,何时能改过来?”
“我顺口罢了。”湘云拍开黛玉的手,微微羞恼,每次她都想着要习惯一下改正口音,偏偏嘴巴比脑子快。
不等李洵回答,宝钗便微笑着接口:“云丫头,话也不能一概而论。
洋人亦是分邦列国,相貌习俗各有不同。
眼睛颜色确有碧蓝、灰绿、褐色之分,发色亦有金黄、棕褐之异。
至于体味……或许与他们饮食习惯及各地风俗有关,但也并非人人如此。”
李洵点点头补充:“宝钗说得不错,洋人也是人,只不过生得与我等有些差异罢了。
眼睛嘛,除了蓝色,还有绿色、灰色、褐色,甚至还有黑色的,并非都是蓝眼,至于体味……”
他促狭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湘云:
“有些人味道重,就跟咸鱼臭洗脚布一样,有些人轻,多多少少有味儿。
真正无体味的是极少数,简直是稀有物,云丫头若真想见识等工学院开了学孤带你去瞧一眼?”
湘云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鼻子眼睛眉毛都在嫌弃:
“我还是不去了,万一……万一味儿真的很重呢,我恐怕是要恶心许久。”
她那夸张嫌弃的模样,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连一向沉默的迎春也抿嘴笑了笑。
黛玉见李洵逗弄湘云,也忍不住抿嘴一笑,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蹙眉:
“我爹爹虽学识渊博,于这些西洋格物之学,却未必精通。
届时与这些洋先生共事,若见解不同……”
李洵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清淡菜心,耐心解释:
“学问之事,各有专攻,林大人是校长,只需总揽全局协调各方即可。
具体的教学,自有孤……自有那些洋先生操心,何况……”
他笑了笑,对黛玉意有所指的眨眼:“有孤这个顾问在,定不会让咱们的林校长为难,自家人孤不护着,谁护着?”
黛玉心中稍安,脸上不由一热,垂下眼睫,小口吃着碗里的菜。
谁跟你是自家人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