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今日李洵却存了别样心思。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端起那杯新茶,目空一切般地品了一口,赞道:
“好茶。”
随即竟将茶盏一放,身子一歪,径直躺倒,将头枕在了妙玉怀里,闭目养神道:
“孤今儿晚上有正经事,需得养精蓄锐。
改日……再与你参禅论道。
眼下先给孤按按太阳穴,松快松快。”
妙玉万万没料到他竟是这般反应。
剧本完全不对!
她一番精心准备,特意换了内里那件薄如蝉翼的特制僧衣。
又摆出这副冷若冰霜的姿态。
结果竟换来他如此不解风情?
她愣在那里。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李洵等了片刻,不见动作,微微睁开眼,却见妙玉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那双平日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委屈。
这妙玉师傅堕落得也太快了些。
这一睁眼。
视线恰好平行掠过驼峰,令人晕眩。
“罢了罢了……”李洵心下叹了口气,美人如此乖巧期待,他怎么可以铁石心肠。
终究是心软,赏她一口吃的吧,李洵最是见不得姑娘挨饿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禅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与小丫鬟的通报声:“师傅,四姑娘和二姑娘来了,说要寻师傅探讨佛法。”
贾惜春已拉着有些怯生生的迎春掀帘走了进来。
两人刚踏入室内,便见妙玉正背对着她们,手忙脚乱地拢了拢僧衣,嘴里连着呸呸呸了几声。
“妙玉师傅,您怎么了?”惜春好奇地问道。
妙玉迅速整理好仪容,转回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副孤高绝尘的淡漠神情。
她蹙着那双远山眉,一脸嫌弃地道:“无妨,方才烹茶时不慎,吃进了一只小飞虫污了口。”
“二位请坐。”妙玉做了一个清雅的手势,引她们到茶座前。
“我去重新煮茶,二位稍候。”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走进了隔壁专用于烹茶的小房间。
待避开了闲人视线。
她才悄悄从袖中取出绢帕,掩住檀口,指尖微动,竟从舌底捻出一根微卷的毛发来。
……
虽说纳妾不比娶妻,无需三媒六聘、大操大办,但该有的喜庆气氛还是可以添置的。
李洵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暗红色云纹团花锦袍,玉带束腰,更显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他只带了傅义并几名亲随侍卫,骑马出了王府,一路蹄声嘚嘚,来到了尤氏姐妹的新宅之外。
刚到门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便眼尖地瞧见,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老爷回府啦!快,点鞭炮!
前院后院挂着的,全都给我点起来,让街坊四邻都听听咱们府上的喜气。”
一时间,命令传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奴仆们立刻行动起来。
但听嗤嗤引线燃烧声后,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噼里啪啦地炸响开来。
什么窜天猴、满地红,各色烟花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左邻右舍爱凑趣看热闹的一出来看,嚯,原来是隔壁大喜日子啊。
李洵笑眯眯地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个沉甸甸的锦绣荷包,看也不看,随手便抛给了领头的管家朗声道:
“拿去,这是爷赏的喜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那管家接过荷包,入手一沉,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黄澄澄圆滚滚的金豆子。
咱家爷真是好富贵啊,好阔绰啊……
奴仆们顿时喜连连磕头谢赏,下人们更是欢声雷动,吉祥话一车一车的灌进李洵耳朵里。
尤老娘也穿戴一新,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嘴里抑扬顿挫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吉利词儿。
后院红烛高烧的新房内。
尤二姐端坐在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头顶盖了红盖头,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红。
她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欢笑声。
但更多的是屋子里的安静。
那一分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等待是最煎熬的。
她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手心里全是热汗。
盖头下的世界朦朦胧胧,她只能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精致的红色鸳鸯绣花鞋。
透过盖头的朦胧感,模糊地看到满屋子跳跃的烛光。
墙上、窗上、贴着大红喜字……
这一切美好得就像在做梦。
她竟真的嫁给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
这真的是她的人生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