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所居住的院子千百竿翠竹遮映,这些竹子是李洵知她爱竹,特意命人移栽过来的。
入眼是绿意盈盈,风过处,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别有一番清幽气象。
墙角边,几株早开的杏花已吐出粉白的花苞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尚未进屋。
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语声,李洵放轻脚步走近,只听那爽快的声音就知道大半是三姑娘探春。
“那洋书上画的机器,真是千奇百怪,虽觉不可思议,却也让人心向往之要一探究竟。”
“三妹妹说的是,我曾听我家堂妹宝琴说起过,她随我叔叔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西洋国度。
据说那里的人金发碧眼,风俗与大顺迥异,普通百姓女子为生活抛头露面倒也说得过去。
那些贵族小姐却也常出去交际,与男子一般经商、求学,想来着实令人惊叹。”
“哎呀!宝姐姐的堂妹竟能乘船出海,游历各国?真是羡煞人了!”
这语气声音充满羡慕和向往,一听就是史湘云那丫头。
湘云闪烁着眼睛好奇盯向宝钗:“那得见识多少好玩的人,好玩的事啊,宝姐姐说得我也想出海去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黛玉那惯常促狭的嗓音响起。
黛玉拿手指儿轻戳湘云的额头,咯咯笑,打趣道:
“云丫头,你只光想着好玩去了,可知那海上风涛险恶,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我光是听着,都为宝姐姐那堂妹捏着一把汗呢,不过倒也佩服她的胆识,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迎春和惜春照例是安静的。
只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并不插话。
李洵听到这里,这才掀帘进去,朗声笑道:
“怎么?方才在外头就听见你们说得热闹,是谁想要出海去见识番邦异域啊?”
众女见他突然进来,皆是一怔,随即便都看向林黛玉和史湘云笑。
黛玉顺手就抱住了身旁湘云的胳膊,鼓着腮帮子,抢先嗔道:
“谁要出海了?是云丫头在这里异想天开,做着乘风破浪的白日梦呢。”
史湘云撅了撅嘴,忙道:“是三姐姐正在说西洋人的趣事,引得我们好奇罢了,偏林姐姐单单爱挑我的不是。”
李洵目光转向探春,探春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笑道:
“王爷莫要听云丫头夸大,我不过是往日里从宝哥哥带回来的那些杂书上,看过几幅稀奇的图画。
记下些支离破碎的传闻罢了,见识浅薄,让王爷见笑了。”
贾探春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洵,期待地问道:
“王爷既然来了,不如再与我们细细分说分说那工学院?
究竟要教授些什么,那些西洋学问,当真那般神奇么?”
林黛玉见状,松开湘云,走过去双手轻轻搭在探春的肩膀处,她那双似嗔非嗔的含情目弯起,了然地笑道:
“瞧瞧,瞧瞧,咱们三妹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王爷的工学院了。
说起来眼睛都比平日亮上三分,莫不是……
三妹妹动了心思,想进工学院当女学生,也要做个女官儿不成?”
探春被黛玉一语道破心事,饶是她素来爽朗,此刻也不由得脸上一红。
她确有此志,常恨自己身为女孩儿,空有才干却无处施展只能困于闺阁。
如今李洵这工学院,不仅招收女学生,学成竟还有机会擢升为官。
虽是技术官,但也打破了女子不能为官的传统。
如何不让她心潮澎湃。
如何不想证明自己比男儿强。
如何不想替父替兄争口气。
若真有机会,她定要全力以赴,做出成绩,不仅要当大顺朝第一位名副其实的女官。
更要做出于国于民有益的实事。
绝非是元春大姐姐那种伺候人的后宫女吏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李洵本就爱留意姑娘们的细微表现,他将探春那瞬间的羞赧与眼底深藏的雄心看得分明。
贾家一门,男子多是纨绔膏粱。
反倒是这几个女孩儿。
各有各的灵秀。
尤其这三姑娘探春,若生在男儿身,或是给她一个慢慢成长的机会。
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没准还能让贾府多蹦跶两年呢………
在原定的命轨里,她空有才干,却因庶出、女儿身,最终也只能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当然,说的是原来的世界。
现在……
李洵不由笑道:
“既然三姑娘如此有兴趣,那孤便再与你们分说分说也无妨。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方才打趣探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