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行至李洵座前,便不敢再近,双手高高举起账本,过顶奉上,声音愈发恭敬:
“王爷请过目,这,这便是周家为宫里采买的近年账本,一笔一笔,皆清清楚楚,绝无半点含糊。”
李洵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并未细看,随手将账册丢在身旁的案几上。
他转而从腰间取出折扇,“唰”一声展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却似笑非笑地瞥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周大福。
周大福虽未抬头,却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好像一头年轻雄狮,正盯着他这头肥猪。
他眼角控制不住地直跳,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回事?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花了两千两雪花银,好不容易从内务府几位得脸公公那里打听消息。
分明是说周家并未在何处惹怒王爷,王爷此番查账,似乎也并非针对某一家。
更像是心血来潮。
可王爷眼下这态度,这眼神,分明是不善啊!
周大福的胖脸上汗出如浆,他不敢再等,赶紧找补:
“王爷明鉴,周家世代忠良,吃着内务府的饭,心里念着皇家的恩呐!
我们周家就是王爷您最忠实的奴才,王爷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无不照办。
王爷若是对周家有何指示,尽管吩咐,草民……奴才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啊王爷……”
他只求李洵能给个痛快话。
这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也比一直悬着强。
李洵刚欲开口,门口当值的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禀王爷,皇商夏家,夏金桂求见。”
“让她进来。”
李洵合上折扇淡淡道。
珠帘轻响。
一道窈窕艳丽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夏金桂虽戴着轻薄白纱遮面,但那双描画精致的杏眼流盼生辉,身段曲线曼妙动人。
她走到堂中无视跪在地上的周家父子,盈盈拜倒,声音娇脆欲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韵味:
“民女夏金桂,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她这一跪恰好跪在周炳辉旁边。
一股更浓郁的女子香味直冲周炳辉鼻端。
他原本吓得魂不附体,此刻闻到这味儿,仿佛打了一剂强心针。
周炳辉偷偷地掀起一点眼皮,目光从地砖上移,恰好落在夏金桂那穿着精致石榴红绣并蒂莲弓鞋的小脚上。
那鞋尖上缀着的珍珠,在他眼中仿佛都在发光。
四大皇商之间偶有往来,他自然有幸在某个场合远远见过这位以美貌泼辣着称的夏家独女,当时便惊为天人。
此刻如此近距离,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恨不能凑上去舔一口那绣鞋上的珍珠。
夏金桂余光瞥见周炳辉那副埋着头却偷瞄自己,一副馋涎欲滴的猥琐模样,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嫌恶。
得意于自己魅力无边,连在这种场合都能惹得这等纨绔魂不守舍。
嫌恶的是,这等癞蛤蟆也敢窥视自己?她不动声色地轻微挪了挪膝盖,离那对父子远了些。
心中傲然想道:姑奶奶一出门,就能惹得这些癞蛤蟆流口水。
但山鸡哪能配凤凰?
想也不可以!
凤凰,自然是要配真龙的。
她的目光再次炽热大胆地,透过面纱,投向上首那位俊美的王爷。
李洵看着堂下媚眼如丝,暗送秋波的夏金桂,只觉得两个头大。
这夏金桂,还真是食髓知味,胆子肥得很。
竟敢在这内务府正堂,就借着呈递账册的机会,用眼神不断暗示他“借一步说话”……
他暂时按下小头,决定快刀斩乱麻,沉声道:
“行了,都起来吧,孤也不跟你们绕圈子了。账本要看但不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刚刚艰难爬起身的周家父子,露出微笑:
“听闻那集贤书院,你们两家手中,各持有一份文书?”
夏金桂和周大福父子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怎么突然扯到集贤书院了?
夏金桂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丝帕。
莫非……莫非王爷知道我当初出资书院,除了博个名声,私心里也想借此机会见识,笼络些青年才俊?
王爷他……他会不会因此吃醋?
周大福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团乱麻。
商人出资书院、募捐、赈灾,都是常事,也是为了抬高身份方便行事。
王爷突然问起这个,是何用意?
难道周家资助书院也资助出错了,惹他不高兴?
是了是了,王爷最讨厌那些读书人,朝廷那些文官没事就喷王爷口水,王爷怎么可能喜欢他们。
李洵见周家父子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