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一面展开,还未细看其内容,只见密密麻麻都是小字,眸子斜睨了李洵一眼:
“王爷这般勤奋,倒叫我们这些闲人好生惭愧。”
其它姑娘本来还不怎么在意,只有在旁边摆弄水仙的史湘云回过头来瞧了瞧。
“还真让玉儿猜对了一半。”李洵舀了一勺粥,吹着气,浑不在意地笑道。
“读书是假,捣鼓些新鲜玩意儿是真,你们瞧瞧给孤品评品评。”
他这话一出,薛宝钗和贾探春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探春几步凑到黛玉身边,宝钗则沉稳些,也挪步近前,史湘云更是干脆,丢下水仙剪子就挤了过来。
几个姑娘便围作一团,目光都落在那张展开的纸上。
工学院招生公告?
首先入眼的几个大字,让博学多才的姑娘们晕头转向,这是劳什子东西?
林黛玉轻声念道:“不论出身,只问实学,匠亦可为国士,巧技亦能兴邦,不科举,玩着就能国富民强。”
“是书院啊?”史湘云摸着点了门道,好奇看向李洵。
李洵不说话,示意她们自己看。
反正今天都要贴出去的,又不是秘密。
薛宝钗接着往下念:“年满十三,不限男女,分设男班、女班,凡手工精巧、擅算学、通经济、知农事、晓营造,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报名。”
念完这些,宝钗微微蹙眉,拿团扇掩住口鼻,颇为震惊的瞥了眼李洵。
这书院可不是寻常的书院,教的东西,在正经士人眼里都是杂学而已,当下被认可的仍然是四书五经那一类学问。
探春目光看到下一排:“新农学、新算学、新建筑学、新经济学等,主修一门,旁涉其他。”
姑娘们愈发看不懂了,这些东西还有新旧之分?!
免学杂费,学期两年,学成考核优异者分配职司享俸禄。
在学期间,每月发放米粮、油盐及生活银钱,以资家用。
成绩卓绝者,可留院任教,或经考核,擢升为官,暂定七至九品。
这公告一条条读下来。
几位姑娘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为惊愕。
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竟都屏住了呼吸,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史湘云捂住小嘴儿惊叹一声,心直口快,扯着嗓子道:
“王爷姐呼,你这、你这玩的有点大呀。”
贾探春一双俊眼瞪得溜圆,指着不限男女和分设女班那几行字,声音都有点发颤:
“王爷……这、这女子亦可入学?与男子一般修习考绩、女子也能为官?”
她虽是庶出,却素有雄心,常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立一番事业。
此刻见这公告上面竟还为女孩儿开了入学先例,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李洵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轻松说道:“有何不可,孤搞的学院与寻常不同,玩的就是离经叛道。
女子怎么了,只要能达到孤的要求,莫说女子,牛马都收。”
薛宝钗虽也震惊,却更快地稳住了心神,她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商人子弟也在招收范围。
还有新经济学,可擢升为官这些字眼。
薛家是皇商富贵已极,却始终脱不了商贾二字,地位低下。
若薛家子弟能凭真才实学踏入此学院,甚至博得一个官身,倒也不失为改门换庭的出路。
她首先想到的不是那不成器的哥哥薛蟠,而是在算学和经济上颇有天分的堂弟薛蝌。
这简直是给薛家开了一扇通往完全不同未来的门!
她不由抬眸深深看了李洵一眼。
李洵正漫不经心地捧着茶呲溜一口,仿佛这石破天惊的公告与他无关一般。
林黛玉细细看完,将那纸轻轻放在桌上,罥烟眉微微挑起,担忧道:
“王爷这般行事,会引来多少非议,那些读圣贤书的士子们,岂能容得下你这不论出身、‘匠亦可为国士的说法?
更何况这招收女学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清晰:“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把这工学院给淹了。
你、……何苦来哉,去揽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莫非真是只图个好玩儿?”
李洵又喝了一口茶,神情舒爽,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众女笑呵呵道:
“好玩自然是好玩的。
你们想啊,孤找一帮老百姓边玩边造,就把国强起来了,不得气死那些饱读诗书的榆木脑袋?
孤就是要羞死他们,气死他们,怄死他们,让那群纸上谈兵的腐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甭管黑猫白猫,能逮着耗子的那才叫好猫!”
“至于士人非议?”李洵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手:
“他们骂孤骂得还少吗?多这一桩也不多,孤本就不靠他们的口水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