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闭窗的声音连绵不绝。
前一瞬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长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寂静下去。
各家各户不仅关门,更是手忙脚乱将屋内的灯火吹熄,生怕有一丝光亮透出引来灭顶之灾。
透过尚未完全关严的窗缝。
隐约可见屋内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这是出了什么塌天大祸?”一个胆大的书生,透过窗纸破洞往外窥视,声音颤抖地对家人低语。
“那身衣服是飞鱼服!是天子亲军,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旁边他的妻子紧紧搂着孩子,害怕又好奇地低声询问:“大节下的这是要抓谁啊?”
杂货铺里,掌柜的压低声音,与店里吃酒的粗犷汉子们八卦:“瞧这架势,肯定是抄家,没准是哪个阁老尚书倒了霉!”
旁边的汉子面无人色,惶恐道:
“听闻锦衣府办案,哪会管你冤不冤?他们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那里的酷刑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三天,进去就是个死,掌柜的快把门关紧了。”
热热闹闹的街道只剩下那满地狼藉,散落的鞭炮红纸、踩烂的零食、丢弃的玩具、甚至还有跑丢的孩童虎头鞋、妇人匆忙间掉落的木钗。
不过片刻工夫。
原本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的大街已然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空巷。
唯有寒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和尘土打着旋儿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队锦衣卫效率极高,如同梳篦般将几条相关的街道彻底清理干净,确保无人窥探后迅速回归本位。
…
李洵疾驰在道上,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一边催动坐骑,一边心念电转。
牛家既已生乱,难保其他关联之家不会狗急跳墙。
他侧首对身旁一名锦衣低声道:“速派探马,去冯唐府邸左近查看,仇鹤那边情形如何?
若有异动,令其速战速决,随后带兵马司官差前来封镇国公府大街各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他并不十分担忧冯家。
神武将军冯唐早已被削去实权,府中私兵数量远不及牛家。
且之前已被自己寻由头清理过一遍,如今不过是空架子。
仇鹤虽然不如孙绍祖那厮心狠手辣,胜在谨慎,细心,兵马司怎么得也有二三百的人马想必足以应付。
眼下最紧要的,是绝不能放跑牛思源这只小牛犊子。
皇帝二哥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未大张旗鼓,连城门守军也未必知晓今夜行动。
若被牛思源趁乱混出城去,便如大海捞针,麻烦的很,虽然小牛犊子翻不起什么浪花,但是斩草不除根,显然是愚蠢的。
思绪未定。
镇国公府那高大的门墙已映入眼帘。
还未靠近便听得前方传来兵刃激烈碰撞的铿锵之声,垂死者的惨嚎、以及疯狂的吼叫。
只见镇国公府那原本气派的朱漆大门已然洞开,门板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墙面全是血迹。
门内门外,已是一片修罗场!
府内。
丫鬟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无头苍蝇般哭喊着四处乱窜,有的想躲回后宅,有的竟慌不择路试图翻越墙头。
却被墙外誓死不退的王府侍卫发现,刀光一闪,便惨叫着跌落下来,生死不知。
而战斗最激烈处,正在大门附近。
田勇果然了得,竟真的凭借一股血气,指挥着那数百手持杂牌兵器的牛家仆役,硬生生冲破了封锁,与傅义率领的王府侍卫在门前的空地上杀作一团。
傅义与最初跟随他反向封门的另外三名侍卫,此刻已是血染征衣。
四人背靠着背,结成一个小小的战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死死抵住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傅义是武状元出身,实打实拳脚中挣来的魁首,一杆长枪舞得如蛟龙出海,势大力沉。
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敌人非死即伤,他枪法大开大阖,又兼顾左右,竟凭一己之力,挡住了正面大半的冲击,给了身旁兄弟极大的支撑。
另外三名侍卫亦是悍勇无比,刀光闪烁,配合默契,将从侧翼迂回的敌人纷纷砍翻在地。
然而。
牛家人数实在太多,且被田勇用横竖是死的话语煽动,一个个红了眼,前仆后继地涌上。
王府侍卫虽个个都是挑选出的精锐,且武艺高强,或擅使快刀,或精于搏击,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也难免出现伤亡。
在李洵眼皮子底下,一名侍卫身中多刀,再也支持不住。
即便在倒下去那一刻时,他也下意识挥出一刀,精准砍翻一名牛家护卫。
然后便倒在血泊之中微微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李洵眼睛里瞬间串起怒火。
天杀狗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