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全家齐上阵高高兴兴洗干净蔬果,到时候来王府磕个头,表表心意。
板儿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棉袄,带着瓜皮棉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坐在板车边缘,瞪着双乌溜溜的眼睛。
他望着那巍峨的王府大门和门前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既好奇又害怕。
刘姥姥高兴搓着外孙板儿的脸蛋,一面给板儿增暖,一边催促女婿:“姑爷,你也别傻站了,快些去啊。”
王狗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对着守门的门子拱手拜了拜,讨好的笑道:
“几位爷辛苦,小的是皇庄庄头王狗儿,承蒙王爷天恩赏了碗饭吃。
今儿特意备了些自家田里产的鲜蔬,不敢说孝敬,只是表表心意,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说着,王狗儿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两银票,塞到为首一个门子手里:“给几位爷打酒喝,不成敬意。”
那门子还没说话。
一个穿着藏青色太监服饰的管事走了过来,他姓胡,是王府厨房的总太监,平日里最是看人下菜碟。
胡太监斜眼瞥了瞥那两车寒酸的蔬果,拿走门子的银票掂了掂,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区区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真是没有规矩,别的庄头最少也是百两起步。
“皇庄庄头…王狗儿…?”胡太监拉长了声调:“咱家倒是听说过,皇庄换了一批人手,怎么…
以为给王府送了点乡下土货就算报恩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二十两银票麻利塞进自己袖中,蚊子腿再少也是肉。
王狗儿忙道:“不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胡太监骤然翻脸,尖着嗓子打断他:“打量着我们王爷心善,就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王府门前凑?
也不瞧瞧自个儿身份,连朝廷大员想给我家王爷送礼还要看够不够资格,你是什么东西?
这些玩意儿好意思拉到亲王府门口,没得污了贵人的眼!”
胡太监冷哼着抬脚踹向最近的板车,只听哗啦一声巨响,车上的蔬菜瓜果瞬间摔得稀烂。
小板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直往刘姥姥身后躲。
刘姥姥也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石地上,不住磕头:
“公公息怒,都怪我们乡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贵人,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王狗儿哆嗦着身子,又惊又怒,却不敢言,只得低头去扶刘姥姥。
门口的喧闹哭喊声,惊动了正准备出府办事的王府长史官儿。
刘长史眉头一皱,快步走来,沉声问道:“何事在此喧哗?”
胡太监心中发虚,他与刘长史不是一路人,甚至有小过节,生怕被逮着把柄,随即恶人先告状指着刘姥姥一家。
“刘长史,您来得正好,这几个刁民,不知从哪里弄些破烂菜蔬就想来王府打抽丰,咱家好言劝他们离远点,他们反倒在此哭闹,惊扰王府清净!”
刘姥姥听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板儿的哭声更是响亮。
王狗儿张了张嘴,见刘长史身穿官服戴官帽,老百姓天然就怕当官的,他担心都是一伙的,便不敢言,怕多说多错。
刘长史是何等精明老狗,更是心知肚明,胡太监这个人眼高于顶,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看刘姥姥一家虽穿新衣裳却质朴,神情惶恐不似作伪,地上散落的蔬菜更是新鲜水灵,绝非破烂,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必定是胡太监刁难了这一家子。
君子报仇一刻不等。
他可是还记得半年前胡太监阴阳自己过。
秦夫人最是心善。
且,今儿王府有大喜事。
秦夫人怀了身子,这女人怀了身孕,善心母爱就泛滥了。
刘长史看了眼流着两行鼻涕泡,哇哇大哭的板儿,阴笑两声,若是此事叫秦夫人知道……
想到这里。
刘长史冷冷瞪了胡太监一眼,也不多说,只对身后随从吩咐:
“将这一老一少先扶到门房避风处歇歇,问明情由。”又对王狗儿道。
“你,跟我进来,细细禀报。”
王狗儿不敢抬头:“小的没有说谎,都是早上地里现采摘的新鲜蔬果,洗的干干净净,绝不敢拿坏的孝敬王爷。”
“这件事情本官知道了!”刘长史对王狗儿这样的小人物没兴趣,当初也没记住他的脸。
想必是这新庄头王狗儿第一次送礼,不知道各处规矩,才被胡太监刁难。
不过。
皇庄头来谢王爷的恩情那是好事儿。
应当报给秦夫人知道!
如此小事一桩,自是不需禀王爷。
刘长史亲自去回话,将门外所见,连同王狗儿的哭诉,板儿被冷风冻的瑟瑟发抖,刘姥姥卑微跪在地上求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