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中可是拿着戒尺和论语,追在本王屁股后面满御花园跑的主儿,那么能跑,不去索唤(古代外卖点餐)行业可惜了。
本王爬树他就在树下念君子不重则不威,本王掏鸟窝他就念弋不射宿,本王捉弄小太监,他就气得胡子翘老高。
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偏又拿本王没办法,想想那场面怀念起来也是有趣得紧!”
元春听他提起幼时趣事,又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甚至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她微微侧头,看向李洵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轻声问:
“那…王爷不怪李大人…他今日在王府门前…”
说起来都姓李。
八百年前说不定都是一家哩。
李洵压根没有生气。
在朝廷喷他口水的多如牛毛,李守中没告老归田之前,就属他蹦的最高,口水最多。
现在不是好好活着么?
可见他忠顺王是多么宽厚仁慈。
“本王为何要怪?”
李洵笑呵呵的,一脸大度。
“老师教训弟子天经地义,虽然方式特别了点。”
凑得元春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再说了,要不是他当年追着本王念那些之乎者也,锻炼了本王的体能,
现在哪有力气左右开弓抱得你们这样的美人儿入怀?” 在元春粉嫩的脸颊上大口亲下,胭脂粉都亲掉了。
“王爷!” 元春羞得满脸通红,煮熟的虾子般,慌忙用手去挡,却又被李洵捉住手腕。
她心如鹿撞,哪里还记得什么李大人,宝玉,满脑子都是李洵亲密的行为。
她名义上是李洵未来的侧妃没错。
可这动手动脚的亲昵,实在让她又羞又慌。
秦可卿在一旁看着,抿嘴浅笑,适时地递上点心,化解这暧昧的尴尬。
李洵看着元春羞红的脸松开手,依旧揽着她的腰,正色道:
“好了,不必再忧心。李守中本王了解,他就是个老学究犟驴脾气。
让他闹,让他骂,本王倒要看看,他能骂出什么新花样来!
骂累了自然就消停了,本王念着昔日师恩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至于荣国府那边更不会迁怒。”
李洵这番话似给元春吃下定心丸,比什么都管用。
她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靠在李洵肩头,这个看似霸道混账的王爷,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了。
与此同时。
忠顺王府大门口。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儒生长衫的老者在亲王府门前忙活。
正是前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李守中在王府门前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床被褥,旁边还支了个简陋的小竹棚能遮阳蔽日。
他就那么盘膝坐在褥子上,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开一本《论语》,旁边放着一壶清茶。
一群显然是李氏族人或门生的年轻人,正围着他苦口婆心地劝:
“恩师,您这是何苦啊,快起来吧!王府重地岂容如此,何况还是那位…不好明说的亲王。”
“守中公!忠顺王爷行事一惯古怪,仔细惹祸上身。”
“大伯您快跟我回家去吧,大姐姐是荣国府的媳妇,她的姑子元春马上要出阁嫁进忠顺王府。
您这样让贾府如何自处啊!您不为堂姐想,也念顾一下外孙子兰哥儿,莫毁那孩子前途啊……”
贾府派来的贾琏,急得满头大汗:“是啊李大人,有什么回去好商量,好商量。”
荣国府的人更是快哭了。
昨儿宝玉刚出事,今天这位老姻亲又来堵王爷的门,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守中却是充耳不闻,双目紧闭如同入定。
直到劝说的口干舌燥汗流浃背,他才猛地睁开眼,直直盯着那紧闭的王府大门。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又抑扬顿挫的开始喊出酝酿已久的讨逆檄文:
“呜呼!
礼崩乐坏,斯文扫地,老夫李守中蒙圣上恩典曾为国子监祭酒,执掌国学,教化天下,一生所求无非礼义廉耻四字。
竟教出此礼义廉耻一字不沾的学生,尔身为亲王,不思为政以德,反行此巧言令色之卑劣手段!
竟构陷污蔑,罗织罪名,散播流言,毁人清誉,尔可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尔为图私利,置士林清誉,朝廷体面于不顾!
尔乃老夫开蒙学生,老夫当年在宫中,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谆谆教诲。
指望尔能成瑚琏之器,栋梁之材,熟料!熟料啊!老夫一生清名竟毁于尔手。
教出尔这等朽木实乃老夫毕生之耻!老夫愧对圣贤,愧对圣上,愧对天下士林。”
李守中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字字诛心。